【第19章 水麵之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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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巧芸掛斷電話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窗外有人深夜經過，腳步聲很輕，像怕驚擾了睡不醒的人間。
過了許久，她鑽進被子裡，閉上眼睛。
明天還要陪韓誌遠去參加一個項目開工儀式。
她要笑，要說話，要看起來像一顆安安分分的棋子。
但她在心裡已經做了決定。
陳遠橋，我不會死。
不會白死。
錢守德，我不會讓你變成第二個“意外”。
老槐樹村，我會替所有活著的、死去的、被淹沒的人，把賬一點一點地算清楚。
夜色如墨。
整座奚山縣城，像一艘滿載秘密的船，在群山之間靜默地漂著。
船底之下，暗流已經翻湧起來了.....
日子仿佛恢複了平靜。
韓誌遠回來後，縣政府的工作重新回到正軌。
文巧芸跟著他開了幾個會，去了兩個鄉鎮調研，在鏡頭前笑容得體，在報告裡字句穩妥。
她像一個剛剛上任、還在熟悉情況的年輕縣長，謹慎、謙虛、不出頭。
但水麵之下，她始終在悄然布網。
林昭在縣府辦站穩了腳跟，把幾個科室的門道摸得一清二楚。
何曉晴成了她的另一雙眼睛。
顧長明開始在一些場合主動和她打招呼，雖然隻是點頭之交，但分明在釋放一個信號：交通局這邊，有人願意說話。
而韓誌遠和薑承業，似乎也在試探。
在一次政府常務會上，周崇禮提出一項新提案：由縣土地儲備中心對城東一片荒地實施收儲，為下一步的縣經濟開發區東擴做準備。
裴世昌列席了會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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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文巧芸第一次在正式場合見到裴世昌。
他穿著灰色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腕上戴著一塊舊款的機械表，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剛從工地上回來的工程師。
他彙報時的語速不快，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，對地塊位置、麵積、用途、預算如數家珍，像背了千萬遍。
“文縣長，您看這個方案有什麼意見？”
韓誌遠在主位上問。
文巧芸合上材料，抬頭朝裴世昌笑了笑：
“裴主任的專業素養，讓人佩服，這塊地我還沒有實地看過，不好憑空發表意見。
這樣吧，改天我抽個時間，請裴主任帶我去現場走一走。如果條件成熟，再上會不遲。”
“文縣長踏實，應該的。”
韓誌遠點了點頭，把目光轉向周崇禮，“那這個項目先放一放。”
裴世昌應了一聲，眼神在文巧芸臉上停留了半秒，又收了回去。
那半秒很短，但文巧芸卻從裡麵讀到了一種奇怪的意味，像是一頭深潭裡的老龜，突然發現水麵上來了個生人。
會後，文巧芸果然給裴世昌打了電話：
“裴主任，下午有時間嗎？方便的話，就現在，去城東那塊地看看，坐我的車去。四個人，我、你、曉晴，還有辦公室的司機。”
“沒問題，我在單位等您。”
裴世昌答得乾脆。
下午三點，老梁開車。
文巧芸和裴世昌並排坐在後座，何曉晴坐副駕。
車子出了城東，路開始顛簸。
這是一片夾在縣城和丘陵之間的狹長地塊，雜草叢生，間或能看到幾堵坍塌的土牆。
裴世昌指著遠處一座半禿的小山說：
“那塊地總共八百四十畝，分三個台地。以前種玉米，後來荒了，縣裡想收儲了給開發區用。”
文巧芸讓老梁把車停在路旁，幾人下車沿著一條土路往坡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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