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供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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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傳福的嘴唇開始發抖。
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水從嘴角流下來，滴在他的舊毛衣上。
他忽然哭了。
哭聲很低，像一隻被夾住了爪子的老黃牛。
“文縣長，我說，我全說。我兒子小，他什麼都不知道。你們別抓他，全是我乾的。
九七年開始，薑承業就讓我給他做賬，後來他讓我去土地儲備中心，我這一輩子，都搭進去了……”
文巧芸沒有再說話。
她按下了錄音筆的鍵。
窗外的天漸漸泛青。
雨又下起來了，細密而冰冷，打在派出所的窗戶上，像無數根細小的鞭子。
天亮前，唐遠的身影出現在通往鄰省的一條山間小道上。
他背著一個雙肩包，手裡攥著一部手機，正順著林間小路往山上爬。
埋伏在那裡的民警發現了他。
他沒有反抗，隻是渾身濕透地坐在地上，抬頭看了看天空，突然說了一句：
“我早就知道，會有這天。”
民警把唐遠帶上車時，他的手機亮了。
一條未讀短信，隻有三個字：
“你被看見過。”
發件人是個空號。
文巧芸看到那條短信時，天已經大亮。
她站在青石鎮派出所門口，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脊，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。
還有一個人沒有落網。
“老拐。”
那個親手悶死陳遠橋的人，至今連真名都不知道。
何三強隻知道他叫“老拐”，外地口音，個子不高，右手少了一根食指。
文巧芸抬頭看向被雨水洗得發亮的天空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棋還沒有下完....
馬傳福的供述持續了將近四個小時。
他說得很慢，時不時停下來喝水、擦汗，偶爾陷入長久的沉默。
文巧芸就坐在對麵，既不催他，也不打斷。
她隻是安靜地聽著，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個字。
供詞從九十年代末說起。
那時候薑承業還在水利局工程股當股長，馬傳福剛分配到水利局做會計。
薑承業找他做假賬時，他其實害怕過，但薑承業給了他兩千塊錢，相當於那時他半年的工資。
他收了。
“人隻要收了第一筆錢，就沒有回頭路了。”
馬傳福說這話時，嘴角掛著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“後來薑承業越做越大，他讓我留在水利局，後來借著機構改革進了土地儲備中心。一開始隻是在賬上做些技術處理，後來就成了專門的‘通道’。
那幾家公司的錢，都從我的賬上過，薑承業從來不碰現金。他隻管點頭，具體操作都是我和趙文麗對接。”
他提到趙文麗時的語氣很平靜，像在說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同事。
趙文麗的表妹汪萍，就是盛元置業的財務總監。
資金從銀行出來，經土地儲備中心的“專戶”，再分流到盛元、通利和其他幾家空殼公司。
整個鏈條裡，馬傳福是最後一個簽字的人，趙文麗是第一道閘門。
“陳遠橋開始查賬以後，薑承業讓我把所有原始憑證都轉到盛元置業那邊去。我說轉不過去，很多憑證是財政口留底的，薑承業說，財政口的人會配合。
我知道他說的是田厚根，後來陳縣長死前幾天，田厚根大晚上跑到我辦公室來拿東西。拿走了好幾摞票據，從那以後，我再沒見過。”
田厚根。
縣財政局局長。
文巧芸第一次在接風宴上見到他時，他那個“突然卡住”的瞬間，原來藏著這樣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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