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3章 山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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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底，文巧芸去了一趟青石鎮最偏遠的馬家坳村。
這個村子她來過一次。
今年夏天發大水，她在這裡背過老人、蹚過泥水。
但那次來得急走得也急，沒來得及細看。
這回她專門抽了一整天，帶著方知遠、趙永剛和交通局的顧長明一起進山。
她想把青石鎮幾個偏遠村的道路情況摸一遍。
示範區的項目起來了，庫區周邊的路網要配套。
可馬家坳這些村子藏在更深的山裡，路還是上世紀修的機耕道，坑坑窪窪，晴天一身土，雨天一腿泥。
車到村口就進不去了。
路太窄，兩邊的荒草都快漫到路中間。
一行人下了車，踩著碎石往裡走。
村支書老馬早就在村口等著。
他六十出頭，臉上的褶子像核桃殼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。
看到文巧芸，他遠遠地伸出手，粗糙的掌心帶著汗。
“文書記，您又來了。上回大水，多虧您帶人來得快。村裡人都念著您的好。”
老馬邊走邊說，步子雖然慢，但很穩。
“老馬，今天來是看路的。你說實話，這條路到底卡了多少年？”
文巧芸問。
老馬歎了口氣。
他指了指路兩旁的荒草和坍塌的田埂：
“文書記，這條機耕道還是九十年代修的。那時候村裡有幾百口人，家家戶戶種地，路雖然窄，好歹能過三輪車。
後來人少了，年輕人都出去打工，地也撂荒了，路就更沒人管。一到雨季就衝斷，斷了就沒人修。
我們找過鎮上，鎮上說要等縣裡統籌。找過縣裡，縣裡說資金緊張。這一等就是好幾年。”
文巧芸放慢腳步，低頭看了看路麵。
瀝青早就沒了，露出下麵的碎石和黃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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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處路基已經被山洪掏空，隻剩下薄薄一層硬殼懸在上麵。
她踩了踩邊緣，一塊碎石嘩啦掉下山坡，滾了好遠才聽見響。
她回頭看了看趙永剛。
趙永剛點點頭，掏出本子記了幾筆。
走到半山腰的梯田邊，文巧芸停了下來。
田裡長滿了野草，隻有靠路邊一小片被翻過，種著幾壟白菜和蘿卜。
一個老人正彎著腰在地裡拔草。
老馬喊了一聲：
“老周頭，文書記來看你了。”
老人直起腰，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，才認出人來。
他拄著鋤頭慢慢走過來，腳上的解放鞋已經破了口子，露出裡麵灰撲撲的襪子。
文巧芸迎上去，問他家裡還有多少地，一年能收多少糧。
老周頭說：
“就剩這兩畝了。以前能種五六畝。現在種了也沒用，運不出去。去年收了一千斤紅薯，背到鎮上趕集，一斤賣三毛錢。來回路費搭進去二十塊，算下來還不如爛在地裡。”
文巧芸聽著，心裡像被什麼攥了一下。
她蹲下身，抓了一把田裡的土。
土是黑的，濕潤，鬆軟，在手指間捏了捏，帶著一股熟悉的泥土香。
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在老家幫外婆種菜，也是這樣的土。
這樣的地，種什麼長什麼。
可這裡的農民，卻因為一條路，隻能讓地荒著。
“老周，如果路修好了，你還願意種嗎？”
文巧芸問。
老周頭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又暗下去：
“修路？我怕是等不到了。我七十三了，腿腳一年不如一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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