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5章 四公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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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廣財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：
“我跟他說，我老杜在奚山活了五十多年，頭一回看見當官的把修路的錢怎麼花都告訴老百姓。這種人，我要是還不跟，那我就是個傻子。”
文巧芸笑了，朝他伸出手：
“杜總，路修好了，我第一個請你剪彩。”
杜廣財用力握住她的手，晃了兩下，大步走了出去....
馬家坳的四公裡路，在十一月初正式開工。
開工那天沒有儀式，沒有彩旗，隻有一台挖掘機和七八個工人。
文巧芸來了，方知遠來了，顧長明帶著交通局的技術員在現場指揮。
老馬帶著村裡的幾個老人站在路邊看。
老周頭也來了。
他換了一雙新解放鞋，雖然還是舊的，但比那雙露腳趾的要好。
他拄著鋤頭，看著挖掘機第一鏟下去，挖出了第一堆碎石。
他嘴裡念叨了一句什麼，誰也沒聽清。
但旁邊的老馬說，老周頭念的是“總算等到了”。
修路的錢到位了，人力卻成了新問題。
馬家坳在家的勞動力不到三十個，大部分是老人和婦女。
顧長明從縣裡調了施工隊，但人手還是緊。
文巧芸知道後，讓趙永剛在青石鎮幾個村發了通知，願意來乾活的，按天結算工錢，中午管一頓飯。
消息傳出去後，第二天就來了十幾個人。
有五十多歲的漢子，也有四十來歲的婦女。
他們自帶鐵鍬和鋤頭，在技術員的指導下挖邊溝、搬石頭、平整路基。
文巧芸每隔幾天就去看一次進度。
她總是挑下午三四點鐘到，那時候工人們乾了大半天，有些累了，看到她來，就放下手裡的活圍過來說幾句話。
有一次，一個叫馮桂花的婦女拉著她的手，非要她嘗嘗自己帶的炒黃豆。
文巧芸抓了一把，邊走邊吃，聽馮桂花講家裡的情況。
馮桂花男人在外打工，兒子在上高中，她一個人種三畝地，還要照顧婆婆。
修路招人時，她第一個報了名。
她說：
“文書記，這路修好了，我兒子以後上大學回來，車就能開到家門口了。不用再走那爛泥路。”
文巧芸把黃豆嚼碎咽下去，問她一天工錢多少，中午吃的什麼。
馮桂花說工錢按天結，一天八十，中午吃大鍋菜，有肉。
文巧芸轉頭對顧長明說：
“中午那頓飯不能糊弄。肉要有，油水要夠。出力的人，不能虧了身子。”
顧長明當場給施工隊長打了電話，交代把夥食標準再提一提。
到了十一月中旬，四公裡路的路基基本成型。
寬度拓到了四米五，兩邊挖了排水溝，幾處塌方的地方砌了石坎。
雖然還是土路，但已經平平整整，不再是過去那條斷斷續續的爛泥道。
老周頭每天早晨都要拄著鋤頭來走一趟。
他從頭走到尾，再走回來，嘴裡不停地說“好走多了，好走多了”。
有一天傍晚，文巧芸從工地回鎮上，路過老周頭的地頭。
她看到老人蹲在地邊，手裡抓著一把土，正往一個塑料瓶裡裝。
她走過去問他在做什麼。
老周頭抬起頭，咧開嘴笑了：
“文書記，我把土裝回去，給我老伴看看。她腿不好，下不了山。我跟她說路要修通了，她不信。我把土帶回去，告訴她路就在土底下。她看到土，就信了。”
文巧芸站在地頭，看著老周頭小心翼翼地把那瓶土揣進懷裡，慢慢朝村裡走去。
他的背有些駝，步子也不快，但走得很穩。
天邊的晚霞映在他身上，像給他鍍了一層金邊。
她忽然想，這條路修好了，也許真的能把一些人留住。
也許能讓老周頭的兒子回來種地，能讓馮桂花的兒子畢業後想著回來看一眼。
也許能讓馬家坳這樣的村子，不再繼續空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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