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人如今簡在帝心，正是要一展宏圖的時候，可這京城水深啊，辦大事，手裡頭不能沒糧。」
英國公張世澤依舊撚著紫檀念珠。
他眉眼溫和的揮了揮大袖。
一個紫檀木匣順著黃花梨桌麵平穩的滑到林澈手邊。
木匣蓋子被挑開，裡麵不僅有一疊泛黃的桑皮地契，最上麵還壓著一張蓋有私人花押的暗股紅契。
「宛平縣五百畝上好的水田，連帶五十個佃戶長工契，外加南直隸鹽課的半成乾股。」
張世澤語氣極儘推心置腹，透著長輩對晚輩的關愛。
「乾乾淨淨的，全走的私帳，絕不沾官府明麵上的首尾。」
「今夜這驚嚇雖是他人設局，但畢竟是在咱們地盤上出了岔子，這五百畝地，權當給自家晚輩在京城添點安身立命的家當。」
「這半成鹽股，便是給林大人日常打理上下的茶水進項，兩樣拚作一份壓驚禮，林大人莫推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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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送一箱箱惹眼的黃白之物，也沒送落人把柄的揚州瘦馬。
送的是能傳家保底的田產，以及源源不斷且日進鬥金的鹽業暗利。
一邊是麵子上的根基，一邊是裡子裡的金山，這份見縫插針的政治手腕確實高明。
林澈瞥了一眼那匣子，眼底閃過一絲玩味。
建立天下暗網和籌備廉政公署，還有從死囚營裡拔擢死士，哪一樣不是燒錢的無底洞？
既然這幫勛貴上趕著送啟動資金，豈有不收之理？
在三位國公幽深的注視下，林澈突然笑了。
他沒有半點清流文官的清高扭捏。
他理直氣壯的伸手，直接將木匣揣進寬大的黑鬥篷裡。
見他收下，三大國公隱秘的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不怕你狂，就怕你無欲無求。
接了這份重禮，認了這同氣連枝的情分，日後在朝堂上揮刀查帳自然要繞著勛貴的利益走。
「痛快！」
成國公朱純臣撫須大笑，滿臉和善的親自執壺為林澈斟滿白玉杯。
「老夫也不遮掩了，皇上要徹查國庫，文臣必定傷筋動骨，如今文臣誤國，自當由咱們武勛替主分憂。」
林澈重新靠迴圈椅，單手支著下巴，神態慵懶。
「國公爺打算怎麼個分憂法？」
張世澤微微前傾，語氣依舊慈和。
「京營防務空虛名存實亡，陛下要重整朝綱，手裡不能沒兵，咱們三家擬聯名上書重振京營，招募十萬敢戰之士！」
一直沒怎麼吭聲的定國公徐允禎緊跟而上。
他生了張粗獷的黑臉，眯縫著的眼裡毫不掩飾貪婪。
「十萬大軍一成，陛下腰杆就硬，隻要林大人在禦前透個風促成此事，戶部撥下來的糧餉大人獨占半成，如何？」
林澈聽罷，把玩銀筷的手指微微一鬆。
那張暗金箔麵的鳳陽會館名帖順勢飄落。
不偏不倚的掉進腳邊的純銅琺瑯炭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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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嗤~」
無煙獸炭的高溫瞬間將其吞噬。
猩紅火苗舔舐著燙金的鳳字，眨眼化作一攤飛灰。
林澈撣了撣袖口，聲音輕慢的像是在嘆息。
「重振京營，增兵十萬？」
「按兵部章程，戰兵月餉和行糧馬料，一年少說三百萬兩，三位好胃口啊，一張嘴就要扒了大明三年的底褲。」
徐允禎臉色一橫，聲音發沉。
「水至清則無魚，文官貪的，武勛貪不得？」
「拿這三百萬兩，咱們能湊出兩三萬充門麵的兵馬，已算是天大的忠勇，林大人何必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
林澈連眼皮都沒抬。
這兩個字硬生生將徐允禎的話死死堵在喉嚨裡。
「十萬大軍的旗號也好，三百萬兩的軍費也罷。」
林澈將手中銀筷丟在琉璃碗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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