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舍裡瀰漫著溫熱的禽糞味，老爺子給雞吃得比較健康，加上他勤快打掃，所以味道不大。
雞舍裡的雞有一部分已經回籠。
虞老爺子一邊鏟雞糞，一邊琢磨著這幾天要嘎哪幾隻雞給孩子們補身體。
這可是正宗的走地雞啊！城裡可買不到。
“你們這群雞崽子，看見我家念念大王可千萬不要下嘴啊，不然小心你們的雞屁股不保。”
虞念的戰鬥雞稱號可不是虛的，但奈何每次都有不怕死的上前挑釁。
最後落了個上桌的結局。
“我可幫不了你們。”
旁邊幾隻公雞揚長了脖子，眼珠子轉來轉去，像是在認真聽講的好學生。
老爺子說完後，其中一隻公雞挑釁似的打了個鳴。
“行，不服是吧？明天我就把你宰了！”
用記號筆給公雞的尾巴做了個記號後，再把它單獨放進另外的一個籠子裡。
老爺子彎腰鏟糞，竹鏟刮過地發出“沙沙”聲，額角的汗順著這幾年越發明顯的皺紋往下淌。
等把最後一鏟雞糞倒進糞箕，虞老爺子直起身時，一時忘記自己的實力，讓他忍不住“哎喲”了一聲。
剛要伸手去扶扁擔，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卻先一步伸了過來。
那手真白，是城裡年輕人養出來的那種亮白，指節綳得緊實，一看就有勁。
池塘四周錯落著幾座中式建築平時沒人住，所以每逢過節，老爺子就把其中一棟用來出租給來這邊遊玩的有緣客人。
不收錢然，隻看眼緣。
而這次招待的客人有些特別。
“爺爺，我來幫你。”
老爺子擡眼望去，逆光裡立著個高大的身影，銀白頭髮很是惹眼。
老爺子覺得這人的銀髮比他沒染頭髮時略勝一籌。
幸好他染了黑髮，不然他拿什麼贏？
這年輕人總穿一身黑，今天是件長袖黑T，露出的手背上，一條淺褐色的疤痕橫過骨節，看著觸目驚心。
“爺爺，我來吧。”
溫敘言的聲音比晚春吹過的風還輕，穩穩地接過了糞箕扁擔。
扁擔剛壓上他肩頭，虞老爺子就覺得肩背一鬆。
這小子看著清瘦，力氣倒不小。
沒等老爺子多叮囑，溫敘言已經挑著擔子往堆肥區走，步伐穩穩。
“你這孩子！”
虞老爺子連忙跟上，樂嗬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.
“你是客人，哪能讓你幹這個？這雞糞沾了手，洗半天都有味兒。”
溫敘言不是第一天幫老爺子幹這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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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昨天拿著相機在附近走了一圈，回來的時候找到了在清理兔子糞便的老爺子。
因為老爺子免了他的住宿費，所以他便自告奮勇地幫忙挑糞。
去堆肥區時，還被腳下的扁擔絆了一下，手上沾到了兔屎。
目睹一切的兔子因為“沾屎事件”對他印象還挺好，他喂的胡蘿蔔都爭著來吃。
溫敘言腳步沒停，回頭時嘴角勾著點淺笑。
他笑起來時，眼角會微微上挑，銀白髮絲垂在額前，竟有種說不出的俊朗。
老爺子在後麵看得獃獃的，半點不像他記憶裡那個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孩子。
“沒事的爺爺，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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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您這堆肥裡摻了稭稈和鋸末，腐熟得快，你下個月不是正好種蘿蔔？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肥。”
這話讓虞老爺子愣了愣，隨即笑得更歡：“喲，你個小年輕還懂這個？正好，我跟你說個好消息——我家丫頭，就是念念，應該今晚就能到。”
溫敘言挑糞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，扁擔在肩上輕輕晃了晃。
銀白頭髮下的眼睛亮得驚人，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在找機會想和虞念打招呼，想跟她相認，想跟她道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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