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2章 和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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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靜回到將軍府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了。
她從京兆尹衙門出來，在馬車上坐了很久，直到臉上的淚痕被風吹乾了，才讓車夫驅車回府。
她的手裡攥著一份和離書。
她本想著回來就收拾東西，悄悄搬出去，誰也不驚動。
可剛邁進將軍府的側門，還沒轉過回廊，就看到老夫人身邊的劉媽媽站在門口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。
林靜心裡咯噔一下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她在將軍府這七年，除了逢年過節跟著謝寅去壽安堂磕頭，幾乎從沒有和老夫人單獨說過話。
老夫人不喜歡何氏，也不喜歡謝寅，對她這個二少夫人也是淡淡的，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，隻是井水不犯河水，從不多看她一眼。
如今忽然派了貼身嬤嬤來請她，她猜不透是福是禍。
她攥緊了手裡的和離書，手心裡全是汗，臉上卻勉強擠出一個恭敬的笑來。
“劉媽媽，祖母這麼晚了還沒歇著？可是有什麼事吩咐？我……我這身上還沾著衙門的灰，不敢去見祖母，容我回去換身衣裳再去。”
劉媽媽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紅腫的眼眶上停了一瞬，又落在她手裡那份揉得皺巴巴的和離書上，卻沒有多問，隻是側身讓開了路。
“二少夫人不必換了。老夫人說了，您今日辛苦了，請您過去喝杯熱茶，解解乏。老夫人還說，您不必緊張，隻是說說話，不是什麼大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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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靜知道躲不過去了，便不再推辭，跟著劉媽媽穿過回廊，一路走到壽安堂後院的小花園。
秋夜的風有些涼，她下意識攏了攏衣襟，手指觸到袖口上還沾著的那幾點暗紅的血漬。
她用力蹭了蹭，蹭不掉，隻好把手縮回袖子裡，深吸一口氣，邁進了涼亭。
謝老夫人坐在涼亭裡的石凳上，麵前的石桌上擺著一方榧木棋盤，黑子白子已經布了大半。
她手裡撚著一枚黑子，正低頭端詳著棋盤上的局勢，聽到腳步聲便抬起頭來，朝林靜笑了笑。
“回來了？過來坐吧。陪老婆子下盤棋。這些年你每次來請安都是匆匆忙忙的，跟寅兒一起磕個頭就走了，也沒陪老婆子好好說過話。”
林靜誠惶誠恐地在石凳上坐下，伸手接過劉媽媽遞來的白子棋盒，放在手邊。
她的手還有些發抖，指尖觸到冰涼的棋子，微微顫了一下。
老夫人執黑先行，落子無聲。
“這些年，你在寅兒手裡吃了不少苦。”
老夫人一邊落子，一邊開口，語氣平淡而直接。
“可有後悔？”
林靜握著棋子的手猛地一抖，差點把棋子滑落。
她抬起頭，迎上老夫人那雙沉靜的眼睛，聲音有些艱澀。
“祖母？您……您都知道了？”
老夫人看著棋盤。
“當年，你受了趙灼外室的蠱惑，想給雪青下藥，想讓雪青和寅兒生米煮成熟飯。寅兒雖然蠢，可他若是真娶了雪青，你們家也算是攀上了英國公府這根高枝，你也能跟著沾光。可你沒想到，你自己先被人下了藥，扔給了寅兒，反而成了那個要嫁給他的人。”
林靜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，手裡的白子落在棋盤上，骨碌碌滾了幾圈，停在了一枚黑子旁邊，位置歪歪扭扭的，完全不在她想要的那條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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