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星吼出來的同時，整個人已經撲進了路邊的溝裡。
馬光宗和那三個新兵也跟著翻進去，五個人擠在一條淺溝裡，腦袋埋進土裡。
炮彈砸在他們之前待過的位置後方。
砸在煙霧還沒散儘的那片泥地上。
砸在新兵班班長和那些留守的新兵頭頂。
「轟……！」
地麵猛地一震，泥土和碎石被掀到半空裡。
緊接著是第二發，第三發，第四發……
爆炸聲連成一片，中間沒有一絲縫隙。
陸星趴在溝裡，兩隻手捂著耳朵，牙齒咬得咯吱響。
衝擊波一波一波從頭頂過去。
樹葉被撕碎，樹枝被折斷，泥土像雨點一樣往下落。
他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，身後遠處的那片泥地已經沒了……
炮火覆蓋的範圍很大，從密林邊緣一直延伸到他們剛才趴的彈坑附近。
那片區域現在隻剩翻開的黑土和還在燃燒的樹樁。
沒有人跑出來……
班長沒跑出來。
那些跟在班長身後的新兵也沒跑出來。
陸星撐著溝壁站起來，往身後看。
遠處那片翻開的泥土上，冒著幾縷白煙，混著一點焦糊的味道。
泥地裡偶爾露出半截胳膊，半隻靴子，其他什麼都沒有了……
看著樹杈上掛著的半邊屁股，陸星苦笑：行吧，也算死個痛快。
他們就像是玻璃上的一點汙漬，隻是手指一擦，就被抹除得乾淨乾淨……
那三個跟著陸星出來的新兵，趴在陸星的腳邊，也回頭看著那片泥地。
那個戴眼鏡的新兵，臉上的表情就像剛剛被人掄了一個大嘴巴……
半天沒緩過來。
「班……班長他們……」
陸星把視線從身後那片焦土上收回來，轉向前方那條林間土路。
路往密林深處延伸，通向大毛的炮兵陣地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手還在抖，但他把槍攥得更緊了！
那個戴眼鏡的先開了口，聲音嘶啞著：
「你……你之前就說他們一定會開炮？」
矮個子也跟著點頭，臉上的泥還沒擦，眼睛紅紅的：
「要不是跟著你走，我們現在也……」
他沒說下去，可能是想到了班長，和其他新兵們。
這些人現在都已經不在了。
那個臉上有傷的新兵抬頭看著陸星，眼神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：
「你指揮吧，我們聽你的！」
戴眼鏡的和矮個子也跟著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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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，你指揮！」
「你讓我們往哪走我們就往哪走！我們想活下去！」
陸星掃了他們一眼，沒接話，隻朝身後那片焦土看了最後一眼，壓低身子。
「先隱蔽好，別出聲！」
三個新兵立刻縮回溝裡，背貼著溝壁，誰都不吭聲了。
馬光宗爬過來，湊到陸星旁邊，壓著嗓子說：「老陸，你真神了！還是你反應快！」
「你說會開炮，還真就開炮了。」
陸星抬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。
「咱倆都是上軍校的，役前訓練看的軍刊讀物，這是白看的？」
「我……」
「密林裡守軍已經發現我們了，我們封鎖了他們的視線，那他們肯定會呼叫炮火支援。」
陸星把槍架在溝沿上，眼睛盯著前麵的林間土路，「這是最基本的……」
馬光宗揉著後腦勺，「哎喲我當然記得，就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嘛！」
過了一會兒，陸星把槍收回來，靠在溝壁上，眉頭慢慢皺起來。
「老馬……」
「嗯？」
「還是不對頭啊……」
馬光宗湊近了些：「怎麼不對頭？」
陸星伸出一根手指：
「第一，之前我就在想……拔炮兵陣地這種活兒，九死一生，怎麼全是新兵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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