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大有出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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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絮絮叨叨說了很久,說他們的兒子如何如何不孝,女兒遠嫁,說這些年她一個人在北邊那塊墳地裡,連個經過的人都沒有。
她說的那些話,瑣碎、零散、沒有重點,像一個人自言自語了很久終於找到了聽眾。
陳硯一直站在遠處,沒有靠近。
天邊那線灰藍色的光,正在一寸一寸地吃掉黑夜。
他在心裡默算了一下時間——淩晨四點半,正是“陰陽交替”的時辰。
古籍上寫:
“卯時初刻,陽氣始生,陰氣當退。此一時辰,凡陰物若不歸位,則氣散形消,再無回頭之路。”
老太太選在這個時間見他老伴,不是巧合,是她心裡清楚——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。
天一亮,她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東邊的山脊線透出一線灰藍色的光,像墨水被慢慢稀釋。
老太太忽然站起來,轉過身,看著陳硯。
小凱那張清瘦的臉上,浮現出一種不屬於他的慈祥——像一個人終於放下了什麼。
“小夥子,謝謝你。”
老太太說,聲音平靜,
“要不是你,我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這死鬼了。”
陳硯點點頭:
“老人家,您該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笑了一下,
“我走了,這小子還給你。”
她抬起手,拍了拍自己的胸口——那是小凱的胸口。
然後,小凱的身體一軟,像被抽走了骨頭,往地上倒去。
楊振宇第一時間衝上去扶住兒子,一把抱住他,臉埋在他肩膀上,肩膀劇烈地抖動。
陳硯快步上前,開了天眼再看——小凱身上那層灰白氣已經散儘,眉心的暗紅色光也徹底消失。
他暫時性的昏迷不醒,但呼吸平穩,臉色也在慢慢恢複血色。
而在墓碑前,陳硯看到一道淡淡的影子,佝僂著背,站在碑前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沒有回頭,隻是一點一點地變淡,像一縷煙被風吹散。
最後,什麼都沒有了。
隻有墓碑前的紙灰被晨風卷起來,在空中轉了幾圈,落回地麵。
太陽慢慢升起。
小凱在車裡醒來的時候,天已經大亮。
他睜開眼睛,茫然地看了看車頂,又看了看身邊的楊振宇,嘴唇動了動:“爸……我怎麼在這兒?”
楊振宇抱著他,老淚縱橫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隻是拚命拍他的背。
陳硯靠在車邊,看著初升的太陽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晨光暖洋洋地照在臉上,帶著露水和青草的味道。
那枚玉佩,他後來找了個僻靜的地方,用紅布包著,在下麵畫了一道散煞符,埋在了南山公墓東區的一棵老鬆樹底下。
埋之前,他對著那棵樹說了一句:“老人家,您算是如願了,就安息吧。”
風吹過鬆梢,沙沙響,像是有人在應聲。
後來,楊振宇給小凱辦了短期休學,帶他出去旅遊散散心。
走之前,他來陳硯家,放下一張銀行卡。
“陳大師,這是我的一點心意,不多,二十萬,您一定要收下。”
陳硯想推,楊振宇按住他的手,眼神鄭重得像在交代後事:
“您救的是我兒子,是我楊家的根。
這點錢,您要是不收,我這輩子心裡都不安。”
陳硯看著他的眼睛,那裡麵沒有客套,沒有試探,隻有一種沉甸甸的、落了地的踏實。
他想了想,最終收下。
不是貪,是他慢慢明白:
真正有價值的幫助,值得被尊重。
而尊重,有時候需要落到實處的表達。
他給父親轉過去十萬,附言:“爸,用好點的藥,別省,身體是革命的本錢。”
又給母親轉了五萬,附言:“媽,這個月別去超市搶打折雞蛋了。”
從來都能在“毫無默契”這件事上保持驚人默契的父母,這一次竟破天荒同步了——兩人幾乎是同一秒回過來:“兒子大有出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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