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9章 天亮之後（一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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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玥轉身往回走，光腳踩在門檻邊緣滑了一下，踉蹌半步扶住門框才站穩。
眼前走廊左側那扇門遠得楚玥都不想再走一趟。
回頭一看，還是床近，三兩步就能躺下去。
被子邊沿搭在床沿上。
她坐下來，側身躺倒，被子一角搭在身上，閉了眼。
陳硯是被一片布料碰到手背的觸感弄醒的。
半夢半醒間翻了個身，胳膊搭到一塊溫熱的輪廓上。
他以為是被子厚了一截，沒有睜眼，又睡過去。
天亮是七點的事。
秋日晨光從朝南窗戶照進來，鋪在被麵上，暖融融的。
楚玥比陳硯先醒。
睜眼看見的是白色吸頂燈，跟自己屋子的暖黃吊燈不一樣。
用兩秒確認不在自己床上，用一秒確認旁邊還有一個人。
楚玥看著天花板愣了一瞬。
在心裡輕嗤一聲：原來自己“夢遊”是有前科的。
然後她想起上一個這樣的清晨。
好多年前，媽媽離開之後沒多久，她也是半夜醒來，在屋子裡晃了一圈，最後在奶奶床邊睡下。
第二天睜眼看見的是奶奶花白的鬢角，不是媽媽的臉。
她當時哭了一整個早上，覺得夢裡的人走了，醒來的人也不對。
奶奶哄她說，做夢呢，醒了就忘了。
她沒忘。
十多年過去，那個清晨的溫度和失望她一直記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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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次醒來，懷裡的人不對，但不是奶奶，不是任何讓她傷心的人。
楚玥低頭看了一眼陳硯搭在她腰上的那條胳膊。
腦子裡那點殘餘的失落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另一種東西替掉了——窘迫。
鋪天蓋地的窘迫，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。
她慌忙確認自己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皺巴巴的睡衣，確認陳硯的眼睛還閉著，確認這一刻除了她自己沒有人知道。
陳硯這會兒，確實側臥著，一條胳膊橫在她腰上，睫毛都沒動。
楚玥屏住呼吸，數了三下。
一、二，三。
然後開始想怎麼出去。
托住陳硯手腕往上抬一寸，沒動。
再抬一寸，還是沒動。
正要挪腰，胳膊忽然收緊了。
她僵住，回頭看陳硯——眼睛還閉著，呼吸還是平的，像睡夢裡順手攏了攏被子。
又抬一次，挪開半寸，那道手臂再次收緊。
第三次回頭。
陳硯的睫毛動了一下，然後睜開眼睛。
眨了兩次，像在確認自己看見的東西是真的，還是做夢沒醒。
他以為自己是眼花了，沒忍住又看了眼懷裡的人，眼尾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，甚至有些孩子氣的上揚弧度。
好在楚玥沒敢抬頭看他的表情，如果看到，絕對會在心裡罵一句“狗男人。”
晨光落在被麵上。
最終還是楚玥先開了口：
“你什麼時候醒的？”
“你第二次挪我手的時候。”
“那你怎麼不出聲？”
楚玥強壓著心虛反問。
“我在等著看，你什麼時候會放棄。”
這一意外讓陳硯原本繃緊的神經稍稍鬆馳了些，他說完這話才真醒透過來：
開始意識到自己搭在她腰上的那條胳膊；
開始意識到她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睡衣；
開始意識到她正側著身子仰頭看自己的角度：
睫毛壓著眼瞼，鼻尖微微翹著，碎發從耳後滑下來一縷，貼在臉頰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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