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7章：何家遷墳（三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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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爸又彎腰把紙錢點燃，火光把清晨的薄霧映成暖黃色。
火光滅了，太陽已經升高了，晨霧散儘了，遠處的田野和丘陵被陽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何爸直起身，轉過身來的時候眼角還是紅的，但嘴角是往上翹的：
"小陳師傅，謝謝你。這塊地，氣往這兒聚，不散不衝，對吧？"
陳硯把羅盤收進包裡，看著何爸不緊不慢地說：
"對。氣往這兒聚，不散不衝，南北朝向也順，是塊好地。"
何爸把這句話低聲重複一遍，像是要把這句話存進心裡某個安妥的位置。
然後，他轉過身，朝著新墳的方向又看了一眼，沒有再多說什麼，抬起手背擦了一下濕潤的眼角。
何大伯從旁邊走過來，拍了拍何爸的肩膀：
"行了，事兒辦妥就回去吧，你嫂子在家都把飯都備好了。"
何爸點了點頭，一行人才收拾好工具，沿著來時的田埂往回走。
陳硯走在最後，偏過頭往新墳的方向又看了一眼：
新墳的輪廓在晨光裡安靜地隆起，有點像是地麵長出一截新骨頭，還沒有完全和周圍的長在一起，但已經開始接了地氣。
坡上的風從西北方向來，到了新墳的位置就緩下來了，像一個人走了一整夜終於找到了一間亮著燈的屋子。
回到村口的時候，本家叔和堂弟已經開著皮卡先到了大伯家院門口。
何旭東把車停在院門口側邊。
兩人下車，剛走進院子，何媽端著半盆水從灶間迎出來，水麵漂著幾片柚子葉，熱氣嫋嫋的。
“小陳，旭東，先淨個手，去去土氣。”
陳硯看了眼，沒多解釋，隻是彎下腰把手浸進溫水裡，掌心搓了搓，又往手背上撩了兩把。
何旭東跟在他後麵有樣學樣，也照著陳硯的做法洗了洗，水珠甩在泥地上，洇出幾個深色點子。
何媽又拿了條乾毛巾遞過來，招呼陳硯："小陳，擦擦手，快坐下歇歇，累一早上了，一會兒開飯。"
院子裡支了一張圓桌，上麵擺了七八個菜，熱騰騰地冒著白氣，旁邊還放了一壺熱茶。
大伯母在灶間忙活著，聽見動靜探出頭來招呼："趕緊洗手吃飯，都餓了吧。"
何爸洗了手在桌邊坐下，拿起茶壺給陳硯倒了杯茶，推到他麵前，也沒說別的，就一句："小陳，喝茶。"
陳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是本地粗茶，焙得足，入口有一點點澀，好在喉嚨裡暖和。
何旭東在對麵落座，夾一筷子菜送進嘴裡，嚼兩下，含糊開口：
“小陳，下午怎麼安排的？”
“吃完飯回縣城，歇會兒，傍晚動身回江城。”
何爸放下筷子，抬起頭來：
“吃完飯我讓你媽收拾收拾，跟你們一道走。”
何旭東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多說，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飯。
一頓飯吃得不算慢，也不趕。
大伯從屋裡拿出一瓶酒要給陳硯倒，陳硯擺擺手說下午還要開車，大伯就給自己和何爸各倒了半杯，兩個人碰了一下，誰也沒說什麼話，各自喝下。
吃完飯，何媽很快收拾好隨身的東西，一個布包，不大。
何旭東去發動車子，陳硯站在院門口跟大伯和本家叔打了聲招呼。
大伯站在門框裡，手裡還端著半杯沒喝完的茶水：
"小陳，以後有空常來。"
陳硯點了點頭："好，大伯，你們回吧。"
車子開出村口，穿過那條種著老槐樹的窄路，上了通往縣城的公路。
陳硯坐在副駕駛，何爸，何媽在後座，車窗半開著，風吹進來帶著莊稼地裡翻過土的氣息。
何旭東開了一陣，偏過頭看陳硯一眼，問了句：
"小陳，三爺爺那邊……你說他還能撐多久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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