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胡肆臨卻一言不發牽著她向下快速滑行,走出樓道,正式邁入鬼魅遍地的世界。
陰間是個怎樣的存在呢?
兒時聽爺爺講過那麼多稀奇古怪的過陰見聞,年幼無知的劉鈺不止一次對那邊充滿幻想。
但幻想終止在了 7 歲那年。
她開始懂得,爺爺也挺會吹的,把那個世界美化得與現實無異,事實上那裡隻有徹骨的寒冷和絕望。當一腳踏入陰間地界,人類的靈魂會對生的渴望愈漸強烈,多待一秒都覺得時間漫長無比。
劉鈺回首望向自家 8 層矮樓,不出預料,除了她家窗戶內發出若隱若現的金光,其餘每一扇,隻剩下漆黑,如同被渾墨細細塗過,再透不出任何光。
四麵八方湧來陣陣無根的風,打著旋,卷起遍地灰白的塵埃,在劉鈺和胡肆臨頭頂盤旋。
風一經吹起,便不曾停過。
穿行在樓宇之間,帶來許多幽咽的哭聲和淒涼的哀樂,貼著耳垂徐徐剮蹭,劉鈺忍不住頭皮發麻,下意識向胡肆臨靠得近了些。
胡肆臨反手攬住她的肩,溫聲囑咐:“小鈺,不要仔細聽那些聲音,也不要在意身邊出現的東西,牢牢記住我們過陰的理由,默念我教你的清心咒,出發吧。”
劉鈺打著冷顫回他淡笑,絞儘腦汁回顧清心咒,磕磕絆絆在心裡嘀咕,深一腳淺一腳隨他向前飄行。
拐過林立的樓,他們走到了小區廣場。
在此之前連個鬼影都沒再看見,但一到廣場,本應該聚集很多曬太陽和閒聊老人的區域,出現了許多飄飄蕩蕩的身影。
它們穿著各異,保持著生前最後體麵的樣子,臉色一水兒的灰敗無光,雙眼也隻剩下沒有生氣的幽白,大多都衣著襤褸,有幾個相對乾淨整潔的站在它們中間,顯得突兀極了。
劉鈺十分清楚,前者多屬無人問津的孤魂,後者則是家鬼無疑。但無論什麼身份,並不影響它們互相熱絡交流。
它們在說些什麼呢?
劉鈺一邊悶頭疾行,一邊豎耳傾聽——
“你兒子還沒給你送錢來嗎?”
“指不上那畜生玩意兒,就知道糊弄老子!九月九去墳頭上供,這不孝子拿假蘋果給我吃,氣得老子去夢裡禍禍孫子,總算拿到 5 億對付買口吃的。”
“我沒有兒子……我家人都死絕戶了……我好餓……我好冷……”
“那你真倒黴,自己好好受著吧,我們可沒錢分給你花!”
“我要找個活人……吸他陽氣……折騰他給我燒紙錢啊……”
“呀,你不怕人家請大仙揍你嗎?”
“我好餓……我好冷……我好餓……我好冷……”
“噓……那邊來了靈媒和狐仙,別吵吵了。”
“我好餓……我好餓……”
胡肆臨又用力攬了攬劉鈺肩膀,催動狐火將他們二人包裹在火光之中。
這裡不是他的地盤,胡肆臨能做的隻有儘量逼退那群膽小的、沒多大本事的幽魂,不讓它們靠近劉鈺,加快步伐繼續帶她向目的地邁進。
他甚至不能禦風飛行。陰間有陰間的規矩,小來小去施施法咒可以,太過招搖容易引來巡查的陰兵,必須儘量降低存在感,胡肆臨隻得小心再小心,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注意周邊的變化。
然而怕什麼來什麼——路途過半,越往繁榮屯的方向走,空氣中火燒火燎的糊味就越濃。
冷風還在吹著。
胡肆臨舉目眺望,前方已然漫起細密的灰霧,任憑風來得多獵,始終不曾消散。
劉鈺也看到了。
就在她抬頭好奇凝望的瞬間,腦海中翻騰的清心咒便斷了,她驀地愣住。
一口魂氣含在嘴裡咽不下吐不出,三五秒竟憋得她大腦一片空白,耳邊嘈雜的聲音霎時響得劇烈,她清楚聽到有人正吹著喇叭敲著鑔,緊鑼密鼓唱起哀婉幽涼的曲調——
哭一聲商公子啊,我再叫,叫一聲商郎,夫啊!
啊!我的商郎夫啊!
秦雪梅見夫靈悲聲大放,哭一聲,商公子,我那短命的夫郎,呀呼嗨啊!
……
扶靈柩我心如刀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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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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