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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王岩看見了。
他活了十幾億年，目睹過無數紀的更替，見過比這更慘烈的死亡。
可這一次，他看見一團小小的嗜熱菌群，在沸水與酸雨中拚命擠成一團，用最薄弱的外膜互相包裹，試圖把內部的細胞護住。
它們擋不住高溫，也擋不住酸液，但它們還在用最後一點力氣，把同伴往裡推。
王岩歎了口氣，想起了自己還是單細胞的時候，也曾和嗜熱菌們待在一起。
想起了一代目2號細胞逆洋流遠征，想起3號細胞在紫外線中四分五裂，想起4號細胞的堅持。
“停。”
利維坦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頓。
他操控巨獸張開吞噬泡，從沸浪中精準地撈起那團嗜熱菌群，把它們送進一塊完好的內壁。
那裡溫度稍低，酸液進不去，消化酶也已被王岩關閉。
那些細菌明明已經在絕望中等死，突然的庇護讓它們愣住了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瘋狂地湧進利維坦體內，像是溺水者終於抓住了木板。
這一幕，被其他還沒死透的細菌看在眼裡。
於是，逃亡發生了變化。
利維坦每遊過一片海域，都有零零散散的細菌拚命追上來。
有的貼在外壁上，有的鑽進甲縫裡，有的被第四原體“織主”伸出的納米線輕輕拉住，拖進安全區。
它們來自不同的種群，有不同的代謝方式，平日裡甚至會互相吞噬。
但在沸水滔天的那一刻，在死亡從四麵八方壓來的那一刻，所有刻在DNA裡的仇恨，似乎都顯得不值一提。
它們隻想活下去！
王岩沒有拒絕，利維坦太龐大了，體內有數不清的角落，而這場天災殺死的生命，比留下的多得多。
他接納了它們，是處於仁慈麼？
或許，隻是覺得在末日麵前，每一個還在掙紮的細胞，都值得一次被拯救的機會。
不過，代價依舊慘烈。
洋流並非始終順路，有時熱水倒灌，表麵溫度瞬間飆升，粘在外殼上的細菌成團成團地卷曲、白化、碎裂，像秋天落下的枯葉。
王岩來不及救，也不可能去救，他自己的能量，需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候！
他運用起鐵元素操控催動，利維坦外殼上生出一道道凹槽，如同船塢。
又分泌出胞外聚合物，鋪在槽底，讓逃來的細菌鑽進去，再用礦物薄殼封住槽口，隔絕熱浪和酸液。
一艘方舟，在火海裡緩緩成形。
這一次大遷徙，他見過無數生命在他眼中消逝。
那些細菌臨死前發出的化學信號，有眷戀，有解脫，有不舍，有哀求……
如此種種，王岩全部記下，將其記錄在自己的基因裡，記得很深，很深。
岩漿逼近，海水衝開，溫度衝破一百八十度。
利維坦外殼再次崩裂，幾道貫穿性裂縫從背部一直蔓延到腹部。
王岩拚儘使用鐵元素操控，把鐵甲碎屑強行擰成一道道鎖扣，將裂縫鉚住。
蜷縮在槽內的細菌被震得亂晃，卻沒有一個被甩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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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維坦在沸海與酸水中穿行了整整一個月，最終，在第二條原體“千裡”的感知中，遠方的海水終於開始變涼。
海溝的輪廓從磁場圖深處浮出，灼熱的地幔物質在此處被俯衝的洋殼壓製住，隻剩下翻滾的冷水，無窮無儘。
利維坦拖著滿身瘡痍，穿過最後一片高溫區，一頭紮進去。
海水驟冷，身後是沸騰的火海，身前是永恒的黑暗，巨大的溫差讓利維坦全身都發出脆響，一片片崩裂脫落。
依附在背上、甲縫裡、吞噬泡內的細菌們，在低溫中劇烈顫抖，然後慢慢安靜下來。
王岩停下腳步。
他回頭望去，頭頂上方的海水像一塊燃燒的琥珀，通紅，熾烈，翻滾著氣泡。
無數生命正在那片火海中死去，無數還沒來得及登上這艘“方舟”的生靈，在沸浪中終結。
他忽然感到一絲寒冷，卻又感到內心平靜。
莫名地，他想起了零。
那個被他圈養的勇者，如果是他的話，肯定也能成功抵達這裡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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