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沐春上前一步。
「大嫂，我來吧。」許沐春聲音細軟。
她端起那個粗瓷圓盤，穩穩地走到評判桌前。
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盤子裡，原本還在鬨笑的人群立刻沒了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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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幾個晶瑩剔透的茶餅整整齊齊碼在盤中。
外皮透明得像一塊塊無色琉璃。
透過那層薄如蟬翼的麵皮，能清清楚楚看到裡麵包裹著的紅艷牡丹。
花瓣層疊舒展，花蕊處點綴著金黃色的龍鬚。
就像是把一朵朵活生生的牡丹花封印在了水晶裡。
美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陳萬裡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，他伸長脖子盯著那些茶餅。
「障眼法罷了。」陳萬裡從鼻孔裡哼出聲。
「看著好看有什麼用，誰知道是用什麼下賤料子做的。」
幾個評判剛才吃了聚味齋那滿是豬油和魚翅的月餅。
此刻正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的膩味。
縣令大人坐在主審位上，端起茶盞漱了漱口。
他看向許家的攤位。
「許家鋪子，你們這糕點叫什麼名堂。」縣令大人開口詢問。
許沐春吸了一口氣。
她頂著周圍幾十道目光，往前走了一小步。
「回大人的話，這叫水晶龍鬚茶餅。」許沐春聲音發顫，卻吐字清晰。
「外皮是用後山野生粉葛洗出的純粉揉製。」
「內餡是秋海棠果肉搭配野蜂蜜，再輔以玉米龍鬚。」
「取的是清熱解膩，花開富貴之意。」
許沐春退後半步，將盤子雙手奉上。
陳萬裡一聽這話，立馬捧腹大笑起來。「我還當是什麼稀罕物。」
「粉葛那種剌嗓子的豬食，加上山裡沒人要的野果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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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們許家窮瘋了吧，拿這種上不得台麵的破爛玩意兒來糊弄縣令大人。」
幾個鄉紳也跟著搖頭。
「太寒酸了，這等廉價之物，怎配得上中秋大賞。」
薑糖酥站在攤位後，雙手環胸。
她看著陳萬裡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。
「陳掌櫃既然覺得金貴就是好，不如把你那金絲月餅上的金箔多吃幾片。」薑糖酥語調平緩。
「吞金傷腸胃，燕窩魚翅配上重油重糖，吃多了隻怕要請大夫來開消食的方子。」
陳萬裡被噎得臉色鐵青。
「你個鄉下婦人懂什麼，這叫富貴。」陳萬裡指著薑糖酥罵道。
縣令大人擺了擺手，示意眾人安靜。
他拿起竹籤，戳了一塊水晶龍鬚茶餅放進嘴裡。
牙齒剛咬破那層晶瑩的外皮。
一股十分有韌勁的軟糯感在舌尖散開。
沒有半點粉葛的粗糙，反而滑嫩得像水豆腐。
隨後，秋海棠果的酸甜和野蜂蜜的清香溢滿口腔。
玉米龍鬚特有的草木香氣中和了所有的甜膩。
縣令大人原本因為吃了太多甜膩糕點而緊皺的眉頭，立刻舒展開來。
他忍不住，又將剩下的半塊也塞進嘴裡。
咀嚼間，喉嚨裡泛起一陣清涼。
連日來處理案牘的燥熱和剛才積壓在胃裡的油膩感一掃而空。
「好。」縣令大人一拍桌子。
周圍的評判見狀，也紛紛拿起竹籤品嘗。
糕點剛一入口，幾個老饕的眼睛就亮了。
「這外皮竟能洗得如此純淨，口感絕佳。」
「酸甜適口，這海棠果雕刻的牡丹更見刀工，巧奪天工啊。」
「比那金箔魚翅吃著舒坦多了，這才是讓人心裡踏實的吃食。」
風向徹底逆轉。
陳萬裡急得直跺腳。
「大人，他們這用的都是不值錢的賤物啊。」陳萬裡大聲嚷嚷。
「若是把頭籌給了他們，咱們鎮的臉麵往哪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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