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7章 大蟲擋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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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雪又連著下了好幾天，沒完沒了地往下砸。
夜裡，蘇辰踩著沒過大腿根的積雪，手裡拎著三隻剛打來的灰兔，從老林子下來往屯裡走。
放往日，這點野味夠一家人舒舒坦坦開個葷。
可擱在現在，屯裡幾百號人餓著肚子，這點肉扔進大鍋裡，連個油花都翻不起來。
對於貓貓屯糧食的虧空，這無異於杯水車薪。
“趙叔，我回來了。”
蘇辰推開大隊部虛掩的木門，找到趙國棟。
趙國棟轉過身，眼窩深陷，略帶失望看著蘇辰手裡：“山上還是沒見著大件？”
“大雪封山，野物痕跡太少，全躲進洞裡了，就弄到這三隻兔子。”蘇辰搖了搖頭，實話實說。
暴雪天，山上能見度太低，他不空手而歸已經不錯了。
趙國棟歎了口氣，這幾天為了糧食焦頭爛額，頹廢說道：
“蘇辰，這雪還不見好轉，鎮上那頭組織的開路至今沒有動靜，糧倉裡的底子，半個月後再分糧就沒了。”
“你家裡的糧就算全上交，頂不了屯裡幾天，這可如何是好？”
“紙終究包不住火，有社員開始發現端倪了，咱屯要大亂了。”
聽完趙國棟大吐苦水，蘇辰沉思片刻，語氣極其冷靜：
“這事不能漏半點風聲。人隻要一聽斷糧，半天就能瘋。”
“到時候搶別人家的存糧，為了口吃的殺人都有可能。”
趙國棟搓了把乾癟的臉，重重點頭。
他經曆過改朝換代，太清楚人在餓極了的時候是啥德行。
經曆一番心理鬥爭，趙國棟咬咬牙，一拳重重砸在桌上，
“坐以待斃就是等死，明天我就去把屯裡能動彈的青壯年全叫上，硬挖開路！”
“哪怕雪下得再多，就算是用手刨，也得往懷陽鎮方向刨出一條道來！”
蘇辰點點頭，跟趙國棟研究起了開路的路線。
眼下隻有去公社求援，借來救濟糧，貓貓屯才有活路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五十多號青壯年社員在屯口集合。
天寒地凍，大夥兒裹著破棉襖，凍得直哆嗦，手裡拿著各種掃雪工具。
趙國棟隱瞞了屯裡糧食的情況，僅是管飯，就把人們招集起來。
人群後頭，跟著個一瘸一拐的身影，正是王猛。
他早就成了過街老鼠，沒人叫他來，他死皮賴臉非要跟著開路隊伍，混口飯吃。
風雪裡，開路隊伍在雪裡慢慢蠕動。
積雪太厚，一鐵鍬下去挑不起多少，體力消耗極大，大夥兒輪換著上前鏟。
到了中午，隊伍在一個背風處停下歇息。
牛大力從懷裡掏出個苞米麵餅子，掰了一小塊，就著雪水咽下去。
他眼角餘光瞥見縮在雪窩裡的王猛，對方正凍得渾身發抖，嘴唇青紫。
牛大力淳樸善良，大災麵前，以前的恩怨也就淡了。
他從懷裡掏出個帶肉麵餅，走過去遞給王猛：“吃口熱的，別死在半道上。”
聞見肉香，王猛一把抓過，頭也沒抬，狼吞虎咽吃下去。
他悶頭吃了半張餅，總算緩過一口氣。
可當王猛抬眼一看，見到牛大力那雙泥垢的大手，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，差點胃酸都吐出來。
他滿臉嫌棄，強忍著惡心，把剩餘半張餅往雪地裡一扔。
牛大力皺了皺眉，撿起肉餅拍拍灰，轉身吃了起來。
在這之後，王猛靠著樹乾，眼神陰毒地掃過這群啃著乾糧的社員。
一幫泥腿子！
他王猛可是正經的城裡知識分子，憑什麼要跟著這群文盲在這受凍挨餓？
照這個挖法，舊雪還沒除乾淨，新雪又把路封上了，連愚公移山都沒這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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