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天助“等什麼？”陳炳文在邊上莫名其妙。
“等天。”
鹹豐七年冬月。
這一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，也格外猛。臘月初七，天京下了一場薄雪，楊從生在東王府裡烤著炭盆還覺得腿涼。
而太湖邊上，雪從初七斷斷續續下到十一，連著三日大雪，湖麵上連漁船的影子都看不見了。
朔風如刀，裹著雪粒從湖麵上橫掃過去，吹到人臉上像細刀子剜肉，站在湖堤上不到一炷香的工夫，眉毛鬍子上便結滿了白霜。
湖邊漁民都用袖子籠著手縮在屋裡，連出門打水都不敢快跑，怕腳下石階上的冰溜子把腳脖子崴斷了。
到了第四天清晨，李秀成在營帳裡被一陣異樣的寂靜驚醒——風聲還在，但浪聲沒有了。他披衣起身，走到湖邊一看，整個人愣在了堤岸上。
太湖結冰了。
不是岸邊那種薄薄的冰碴，而是厚厚的一層冰蓋，從湖岸一直鋪向天際，覆著淺淺一層新雪，把整個太湖凍成了一塊無垠的白玉。
遠處的蘆葦盪被凍住了搖曳的姿態，葦穗上的冰掛像凝固的風鈴。幾隻野鴨凍僵在冰麵上，成了雪原上幾個深灰色的小斑點。
湖心深處隱約傳來冰塊相互擠壓的隆響，低沉如遠雷，在空曠的湖麵上拖出長長的迴音。
李秀成蹲下身，拔出腰刀往冰麵上狠狠一砸。刀尖砸下去，冰麵上隻崩出幾粒冰碴，刀刃卻彈了回來——結實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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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來，收了刀，嘴角慢慢咧開了，對身邊的親兵道：“傳令陳炳文，把營裡所有能溜冰的兄弟都給我拉出來。告訴他，老子不用他的破船了，老子用走的。”
次日寅時，天還沒亮透，湖麵上起了霧。
濃霧從湖心深處湧起，貼著冰麵緩緩滾動，能見度不足百步。這正是李秀成要的天氣。
陳炳文親自挑選了一千名精壯的先鋒——都是自幼在河湖邊長大、慣走冰麵的老兵，有湖北漢江上的老漁夫，有湖南洞庭湖畔的排幫，也有新附營裡蘇北洪澤湖的潰兵。
這些人腳底闆硬，在冰麵上跑起來不會打滑。
每人背一支洋槍、一把短刀，穿著白衣，腳上綁了浸透桐油的麻繩以增加摩擦力，腰間係著長繩以便在冰層薄弱處相互接應。
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：從南岸出發，踏冰繞過清軍水師錨地，直插大錢口後方。
天色將亮未亮時，這支踏冰隊出動了。一千多人在厚冰和濃霧的掩護下，腳下綁著浸了桐油的麻繩鞋套，從南岸蘆葦盪中悄悄摸上了冰麵。
冰麵上鋪著一層薄雪，踩上去沙沙作響。濃霧把所有人都裹在乳白色的屏障中，前後隊伍即使首尾相連也彼此看不清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點火，所有人手裡都拽著長繩以防踩到冰層薄弱處時能互相拉住，用眼睛盯著前麵那人背上的刀鞘在霧中搖晃的方向，一步一步往北摸去。
湖心深水處，薄冰區在負重的壓力下發出細密的碎裂聲，有幾段冰麵在霧氣中突然塌陷，五名士兵踩裂冰層落水，被同伴用長繩拖上來時渾身濕透打著寒顫，但不敢出聲；
後麵的人立即伏低身子爬行通過。岸上守軍全然不知在濃霧掩護下已有一支隊伍從冰上摸了上來，更不曾向湖麵放過一槍，這一側岸防的炮台的炮口全朝著岸上——他們以為太平軍隻會從陸地來攻，做夢也想不到有人敢從冰上走過來。
直到太平軍踏冰隊的腳步聲離堤岸不到百步時，大錢口炮台上的清軍哨兵才終於聽見了風雪中不祥的沙沙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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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端著燈籠探頭往湖麵上張望——濃霧中影影綽綽地湧出一個接一個的人影，腳步快而沉，白花花一片踏著碎雪鋪天蓋地而來。
哨兵嚇得失手把燈籠掉在雪地上，“轟”一聲引燃了炮台上的火藥桶。衝天火焰從大錢口石壘裡騰起，把半個湖麵照得如同白晝。
“長毛踏冰過來了——！長毛從冰上過來了——！”清軍營中有人扯著嗓子狂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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