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克嶽州長沙失守的奏報由八百裡加急飛送北京。驛卒一路換馬不換人，馬不停蹄衝進崇文門。
軍機大臣們正在值房議事，拆開奏報一看，有人手中的茶盞落地摔得粉碎。
消息再也瞞不住，片刻之後，整個紫禁城都似乎被一片死寂籠住了。
養心殿東暖閣中，慈禧正伏在禦案前批閱摺子，忽見奕訢與幾位軍機大臣齊齊進來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她擱下硃筆，冷冷道：
“又怎麼了？莫不是長沙也丟了？”
奕訢雙膝跪下，將那封奏摺高高舉起，聲音壓得極低：
“回太後，長沙失陷了。侯裕田水師掃清湘江，傅忠信、石鎮吉兩路合圍，圍城六十餘日，城中內應開門，長沙已被長毛攻破。湖南巡撫劉昆與李元度皆為所俘。湘南、湘中盡失，湖南全省已去大半。”
慈禧接過奏摺，逐字看完，忽然將奏摺狠狠擲在地上。她麵色煞白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半晌沒有說話。
殿中幾個大臣全都垂首屏息，連大氣也不敢出。
過了好一陣子，慈禧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來，那聲音又尖又澀，像碎瓷刮過青磚：
“武昌丟了幾日？重慶丟了幾日？如今連長沙也丟了！長沙不是湘軍的根本嗎？李元度不是最會守城嗎？怎麼兩個月就破了！武昌、重慶、長沙，這三座城，是朝廷在南方的三根柱子！如今三根柱子全折了，大清的半壁江山還剩下什麼！”
奕訢連連叩首，說道：“太後息怒。長沙之失，非劉昆、李元度不儘力。城中糧草不濟，外援不至，兵丁缺糧乏力，又遭長毛內應開門，城陷隻在旦夕之間。臣請太後即刻下旨，命李鴻章堅守武漢，命左宗棠固守陝南，命鮑超守夔州，再不可有絲毫閃失。臣無才無德，緻此危局，請太後重責臣下。”
慈禧閉上眼，良久才緩緩開口，語氣裡卻已透出一種深重的疲憊：
“六爺起來。如今也不是論罪的時候。傳旨下去——命李鴻章全權節製長江沿線各軍，無論如何給朕守住湖北、河南、蘇北一線，命左宗棠趕緊從陝甘分兵南下，守住陝南，不許長毛北上。再傳旨各省督撫，該募兵的募兵，該籌餉的籌餉。戶部、兵部、總理衙門，三日之內給本宮議個章程出來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忽然頓住了，目光落在殿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，聲音低下去，彷彿自言自語：
“從洪楊起事到今天，二十多年了。朕原以為他們不過是流寇，很快就能剿滅。可如今，他們佔了東南，佔了長江，佔到了長沙城。朕派出去的人，死的死，降的降。這大清的國運，難道真要到頭了嗎？”
殿中無人敢答。隻有殿外深秋的風吹動殿角的鐵馬，叮叮噹噹地響著，像是一聲聲斷續的喪鐘。
湖南這邊，傅忠信和石鎮吉在長沙休整三日後，留少部分人馬守城，大部隊便與陳振海的水師一起出發，沿湘江北上，直撲嶽州。
嶽州本是此次西進的首要目標，侯裕田與古隆賢此前已在城北的象骨港、七裡山一帶與趙福元部苦戰多日，兩軍相持不下。
趙福元率援軍進駐後，帶著湘軍和嶽州守軍拚死布防，依託嶽州北麵的山地和江岸石壘與太平軍周旋，才勉強穩住陣腳。
然而長沙陷落的消息像一陣冷風，沿著湘江迅速刮到了嶽州。
嶽州城中的湘軍將士一個個臉色灰敗。他們守了這麼多天，就是指望長沙方麵能來援軍，如今長沙沒了，援軍自然也斷了。
更要命的是，從南麵殺來的傅忠信、石鎮吉兩部，挾初克長沙的威風，士氣高昂，裝備精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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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忠信把在長沙繳獲的火炮和從柳州、廣州調來的後膛鋼炮一併帶來，炮兵數量與火力都壓過嶽州守軍一大截。
古隆賢在東岸望見南麵江上帆檣如林、旌旗蔽日，高興得連拍大腿：
“傅將軍、石將軍到了！這下好，嶽州不用再耗了！”
侯裕田也笑道：
“長沙已經拿下，嶽州便是眾矢之的。趙福元再想死守，也沒了後勁。”
陳振海站在船頭，對身旁的副將道：
“傳令各船，把炮窗都開開，等陸師信號，先轟他一輪，讓清妖知道，什麼叫飽和炮火。長沙城牆都叫咱們攻下了，嶽州更擋不住這等陣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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