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出訪琉球楊從生命令侯裕田從長江水師中抽調精銳，與福建水師合編，組成一支遠航艦隊。
以剛從福州造船廠下水不久的全鐵甲艦“鎮洋”號以及“鎮江”號為主力，“鎮洋”是五千噸級，“鎮江”是三千噸級，再配以十餘艘五百至一千噸級的蒸汽戰船，護航載著使團的客輪，由陳振海為艦隊統領，外交事務則派曾文秀與鄭雯同行。
這是太平天國第一次派艦隊前往外邦，楊從生親至碼頭送行，他麵授使團機宜：
“此番去琉球，不是去耀武揚威，是去給尚泰吃一顆定心丸。要讓他看見，太平天國不是清廷，太平天國的海軍既能跨海而來，也能護住琉球。話要說得體麵，炮要擺得沉穩。不必擺出欺淩之態，但要讓日本看見，琉球不是無主之地。”
吳淞口外，潮勢正盛。
“鎮洋”號煙囪吐出團團濃黑煤煙，混著海風四散飄散。蒸汽輪機隆隆震徹艙底，螺旋槳翻起滾滾白浪。
身後十餘艘炮艇魚貫相隨，旗號獵獵，列成縱隊，緩緩駛出吳淞口，將岸上的城郭、灘塗漸漸拋在身後。
內海的岸影一點點消弭於海天之間，眼前便是浩渺東海。波濤疊起，鐵甲艦舷側厚鐵甲破開浪頭，浪花不斷拍擊船腰。各艦測羅經、定針路，不取沿海迂迴舊道，徑直向東南大洋駛去。
白日滄波萬裡，入夜則觀星辨向。水兵輪番值守炮位，煤艙日夜輸炭，瞭望兵立桅頂，極目搜尋洋麵島嶼。
有些水兵還是頭一回出遠洋。他們出身內河，往日裡聽慣了川江號子、看慣了洞庭煙波，忽然到了這望不見岸的大海上，心裡頭像被誰用竹篙攪了一下，既發慌，又發空。
一個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的年輕水兵抱著一捆纜繩坐在前甲闆上，望著四周無邊的海麵，小聲對旁邊的老兵道：
“張叔，這海咋個沒邊沒沿的？從昨兒起，我就沒望見過一回岸。你說，這船要是半道漏了水，咱們往哪兒跑？”
那被叫作張叔的老兵瞥了他一眼，笑得鬍子直抖：
“跑？往魚肚子裡跑。瓜娃子，頭一回下海都這樣。老子頭一回從泉州出海，吐得三天沒爬起來，腸子都快嘔出來嘍。後來便慣了。大海嘛，就是大，別的沒得啥子。你莫總盯著水看，看久了要心慌，去把纜繩再理一遍，緊實些。”
年輕水兵吞了吞口水，抱著纜繩不再說話，可眼珠子還是忍不住朝海麵上亂瞟。
後甲闆上，另一名從安慶陸軍學堂水師科出來的年輕士官，正拿著一塊六分儀對著太陽比劃。
身旁幾個水兵圍過來看，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炮手打趣道：
“魏副尉，你又在算啥子？莫不是算咱們幾時能碰上琉球姑娘？”
魏副尉頭也不擡，眯著眼看刻度，嘴裡卻回了一句：“碰上姑娘之前，先莫碰上暗礁。你們幾個莫閑站著，把這裡程記一下，這海水顏色變得發青了，照例快到深水區了。去把前頭的浮標繩收了。”
幾個水兵嘻嘻哈哈地散開。一個黑瘦的水兵跑到船舷邊，探頭望了望翻著白沫的浪花，回頭喊道：“這水鹹得發苦，我方才濺了一臉，比長江裡的水兇多嘍。”旁邊的人笑道：“你當是家門口的溝渠？這是大海，龍王爺的地盤！”
夜裡輪到更時，那個年輕水兵被分在右舷守瞭望。他背著槍，站在風中，隻覺得船身像一片葉子似的在浪裡輕輕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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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上的星星比長江邊上的亮，密密麻麻地鋪滿天幕。海風從領口鑽進去，他打了個寒噤，忽然覺得這滿天星子都壓在自己一個人身上。
他低聲嘟囔道：“娘喲，這大海，真大得沒邊……”又過了片刻，他想起出發前長官說過的話，便挺了挺腰闆，把槍往肩上緊了緊，望著前方黑沉沉的夜海，輕聲補了一句：“可我如今是天國水師了。”
海風卷著他的尾音散開，像一粒鹽落進水裡。整個艦隊在夜色中亮著一排紅色夜燈，像幾顆緩緩前行的星。
航行數日，遙見海天之際浮起一抹淡青山影——姑米山。
艦上傳令，各艦收減汽力，放緩航速。琉球西境已至，艦隊便以姑米山為標識，再轉針路，過馬齒山，向著那霸港方向緩緩壓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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