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辯論交鋒他見了曾文秀，先深深一躬，又以中國禮拱手道：“外務省小鬆原信，見過曾大人。久聞曾大人才名，今日得見，幸何如之。”
曾文秀亦起身回禮，淡淡道：“小鬆原先生遠道而來，所為何事，不妨直言。”
小鬆原坐下後，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，輕輕放在桌上道：
“我國政府命我前來，向貴軍提出正式交涉。一者，琉球國在數月前已遣使臣赴東京，向我國稱臣納貢，並接受我國封其為藩王之國書。自此，琉球便為日本之一藩，琉球國民亦為日本國民。貴國未經我國政府許可，派軍艦至琉球，駐泊那霸，又私會琉球國王，迫其改奉貴國為正朔。此等行為，已違背萬國通義，損害我國主權。二者，我國請貴國立即撤回軍艦及使團，今後不再幹預琉球事務。若貴軍不退，我國不能坐視。”
曾文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緩緩道：“小鬆原先生口口聲聲說琉球是日本之藩，敢問此說有何憑據？琉球自前明洪武五年起，便遣使入貢中國，受中國封賜，歷五百餘年，未嘗斷絕。至清廷入關，琉球照舊受清廷冊封。如今我太平天國已奄有江南、閩粵及台澎諸地，為中華正統所在。琉球國王感激我國威德，自願奉我正朔，願為藩屬。此乃琉球自願，何來‘迫其改奉’之說？倒是貴國，乘我中華多事，強逼孤島稱臣，才是真正恃強淩弱，違背公義。”
小鬆原微微一笑，似乎早有準備，不緊不慢地道：“曾大人，琉球的確曾與明清兩朝有過往來。但琉球距日本不過咫尺，數百年來也向島津氏及江戶幕府有來貢之舉。其與中日兩國皆有關聯，不可隻言其一。我國自明治維新以來，已釐清版籍，琉球正式列為藩屬。此乃事實。如今琉球使團已將我國國書帶回琉球，此事天下共見。貴國所說‘自願’，隻怕是貴國大兵壓境之下的‘自願’罷。”
曾文秀放下茶盞，眼神微冷：“琉球王之所以收下貴國國書，是怕貴國興兵，並非真心臣服。小鬆原先生若真信那幾張紙便能讓琉球易主，為何又怕我國使團來此？無非是貴國先以武力脅迫，後又心虛。今日我國艦隊來此，正是為了護我藩屬，使琉球不再受貴國脅迫。這世界若無公理，隻有強權，貴國這般行徑，也不過是學西洋列強以大欺小。既如此，我太平天國水師在此，琉球便有恃無恐。”
小鬆原臉上笑容微僵，過了一會兒才道：“曾大人此言，卻也不無道理。可容我說一句——如今東亞數國，同文同種，皆受西洋列強欺淩，視我等為半開化種族。我日本自維新以來，深知唯有自強，方能保國。而貴國信洋教，廢孔孟，與東亞數千年禮教倫常不合。飽學之士，多有輕視貴國者，恐終難成大事。且貴國立國未穩，與清廷尚在血戰，東西受敵，恐亦無力久守此遠海孤藩。為貴國計，琉球之事，不如彼此相安，免生不測。”
曾文秀聽了，哈哈一笑，站起身來，緩緩踱到窗前，望著那碧海白帆，說道：
“小鬆原先生，你這話，我是不是可以這樣聽——日本維新之後，強了點，便覺得東亞諸國裡，隻有日本才配當個‘領頭人’？清廷固然腐朽，那是它入主中原兩百餘年，仍不改視我漢人如牛馬。你們日本呢？你們學來的船堅炮利，頭一個要用在欺負鄰國上嗎？太平天國行的是自己的道，現已允許多教並存，重揚漢人之誌，東征西討，所圖乃中華一統，並掃除滿清舊製。我們在江南有鐵路，有兵工廠，有鐵甲艦，有議事會。你說我們‘終難成大事’，我倒要問你，你們日本除了跟著英法買船買炮，還有什麼可稱道的？若真與我們動手，你可知那霸港外那兩艘鐵甲艦，不是給琉球王看的，是給你們這些後到的強梁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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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鬆原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忍不住提高了聲音：“曾大人，我日本國小誌大，自維新以來，國家煥然一新。貴國雖自稱中華正統，但尚在與滿清纏鬥不休，你們漢人，仍在為反滿清和保滿清內鬥。我們不是來與貴國爭什麼虛名，而是要救東亞。今我政府派我來，已是先禮後兵。若貴國執意不撤，隻怕後悔莫及。”
曾文秀轉過身，目光沉沉地看著他：“你們不是先禮後兵，你們是明修棧道，暗度陳倉。小鬆原先生，真當我看不出麼？談判是假，拖延是真。你隻回去告訴大久保先生，琉球既奉我正朔，我太平天國便護到底。日本若敢用強，我們不介意在海上領教領教貴國的新海軍。貴國若還算得清這輕重，便當知不要替自己招來一場打不贏的仗。”
小鬆原知道多說無益，隻得起身告辭。他臨出門前，又回頭道：“曾大人，我今日所言，句句是為東亞大局。貴國若要一意孤行，屆時莫怪我國不教而誅。”
曾文秀隻淡淡說了兩個字：“不送。”
小鬆原回到領事館裡，立即寫了一封密報，派快船送回東京。他在信中說，太平軍方麵態度強硬，不肯退讓，且對我方意圖已有防備，恐突襲之計行得通的機會變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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