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堅守不退五更天，天還未亮，新河莊外的海風裡就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。
那名驛卒從天津方向來，馬在墊道邊被人扣住，人便滾下鞍，喘得像是要把肺都吐出來。
信是朝廷八百裡加急的旨意，封套磨得發毛，上頭火紅大印壓在封口。
周盛傳在燈下看完了，隻是不言聲，把諭旨交予參將。天剛亮，他便傳令各部備炮、整隊。
“朝廷下了嚴旨，要我‘即日收復北塘’。後頭的援軍正從直隸與山海關兩處趕過來，可這新河莊不打掉，什麼人馬也過不去。”
周盛傳站在一處土垛旁，用馬鞭點了點前方，“都聽見了，此戰關乎大清存亡。打不下新河莊，就談不上北塘，今日，非把這根擋道的骨頭砸碎不可。”說罷，他令旗一擺，炮隊又動了起來。
新河莊靠墊道那一片，已被昨日的炮火打得不成樣子。圩牆東麵塌了幾道口子，屋舍幾無完整，天妃宮前插的黃旗也被彈片削去半邊。
清軍炮兵的陣地又往前推了百餘步。號旗一揮，眾炮再起。炮彈砸在莊口和堤道兩旁，硝煙揚得連海麵的霧都給衝散了。
太平軍壕溝裡的士兵把身子壓得低低的，隻把槍口從土裡探出來。譚紹光從蛇壕中爬過，每爬幾步就喊一句：
“穩住！炮沒停，人別露頭！”話音剛落，幾發開花彈就落在壕前，泥土潑了人一頭一臉。
兩個時辰後，炮聲驟然一歇。隻聽得清軍那邊軍號急吹，步隊順著長堤殺了上來。這一次，他們聲勢比昨日更兇。
堤道上密密麻麻都是人，後隊推著輜重，前隊貓腰疾沖。
最惹眼的是四輛由騾馬拖著的“秘密武器”。它們被清軍稱為格林快炮，幾根烏黑鐵管並成一束，架在兩個高大的窄輪上。
每門後頭跟兩個炮手，一人搖輪，一人裝子。眼看步兵衝到離新河莊二百多步，清軍便把格林快炮停住，炮手拚命搖動把手。那格林快炮發出一陣撕碎粗布的怪響，鐵管如風車般轉起來，子彈像潑水一樣朝圩牆和壕口掃過去。
太平軍的槍眼上飛起一片灰土，幾個剛把頭探出壕外的人悶哼著歪倒。
譚紹光縮在土垛後，眼見身旁一個兄弟剛端起槍，身子便被打得往後一仰。
他大吼：“格林炮！都別露頭！等它停！”可那幾門格林炮還在轉，子彈“撲撲”地釘進土牆，把圩牆打得像塌了的蜂巢。
清軍步兵趁勢又沖近幾十步，有人已摸到圩牆南側的斜土坡下。
譚紹光探出頭掃了一眼，見清軍敢死隊離圩口不過三四十步。他厲聲對擡槍組喊道：“擡槍給我封道！先把道上的步兵打下去！”三桿擡槍隨即打響。硝煙裡，沖在最前的幾個清兵倒栽下堤。
可格林炮又轉起來，太平軍陣地上又是幾處土雨。就在這當口，一聲轟然，清軍把兩門快炮推得更近了。
子彈掃過，把圩口邊一排鹽包打得稀碎。譚紹光身邊幾個兵一齊撲上去，用身子把鹽包重新碼住。
一個旅帥大聲對他：“將軍，那鐵傢夥跟雨一樣，得想辦法端掉它。”
譚紹光想了想：“我讓幾個士兵在這邊戰壕裡，用竹竿撐起衣服搖晃，誘他們射擊，你帶幾個人拿擡槍守在另一邊，等看清他們那格林炮的火力點，就用擡槍轟他！”
旅帥聞言，攥緊腰間鋼刀，高聲應道：“得令！”
圩牆北側的戰壕裡，十幾名太平軍兵士立刻奉命行動。他們握著長長的竹竿，把破舊的號衣、布衫撐在竿頭，探出壕溝之外，來回左右搖晃。
布衫在海風裡飄拂擺動，遠遠望去，便如同有一隊士卒正在壕邊集結湧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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堤上清軍陣地上，格林快炮的炮手見壕溝外人影晃動，以為是太平軍要大舉撲來，當即搖動手柄。十根槍管飛速輪轉，鉛彈如同驟雨般潑灑過來，密密麻麻打在戰壕的土壁之上，泥土碎屑四處飛濺，竹竿被打得滿是彈孔，布衫頃刻便被射得破爛。
譚紹光伏在圩牆的槍眼之後，目光死死盯住海墊土垛後麵。借著硝煙的間隙，他已經看清那四挺格林快炮的位置——就架在一個小土堆的後方，炮身被彈藥箱半掩，炮組士卒正忙著裝填彈藥漏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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