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互保協定大沽口失守的消息，以八百裡加急飛送北京。奏摺遞進養心殿時，慈禧正在東暖閣看摺子，這年東太後慈安身體欠佳，軍國事務幾乎都由慈禧一人拍闆。
執事太監把摺子呈上來，她隻看了一行，臉色就變了。
十多年前英法聯軍就是從大沽口長驅直入，逼得她跟著鹹豐皇帝倉皇北狩熱河，那一幕至今仍像根刺紮在她心裡。
如今又是大沽口，又是炮台盡失。她把摺子往禦案上一摔，尖聲道：
“傳軍機！都到養心殿來！”
不多時，奕訢、文祥、寶鋆、沈桂芬、李鴻藻等人魚貫而入。慈禧也不讓他們行禮，劈頭便問：
“大沽丟了，你們誰來說說，下一步怎麼辦？天津還保不保得住？北京還守不守得？”
眾人麵麵相覷。文祥先奏道：
“回太後，大沽一失，海河已通。長毛水師可從海口直入，運兵運糧皆便。天津無險，京畿震動。為今之計，當速調李鴻章、左宗棠兩路精兵入援京師。”
此話一出，殿中像油鍋裡滴了水。沈桂芬急道：
“調李中堂、左中堂？他們在江蘇、陝甘，固然有兵。可相距京師何止千裡？等他們趕到，長毛隻怕已經過了通州了。”
寶鋆也道：“李中堂在蘇北被長毛東線牽製，左中堂在陝甘又被長毛西線纏住。若把兩軍都抽回來，京師能不能保住且不說，東南、西北一空，長毛更會趁虛而入。到時京裡沒守住，外頭也丟了，兩空！”
文祥道：“可京師是根本。若京師不保，守住外省又有何用？”
眾人爭執不下。
慈禧越聽越煩，猛地拍了一下禦案：
“都給本宮住口！吵了半日，連個像樣的章程都拿不出來！”
她喘了幾口氣，對奕訢道：
“恭親王，你說。”
奕訢道：“李、左兩軍距京均遠。然京師重地，唯有下詔令其調兵入衛，方有一線可恃。隻是不能隻等李、左調兵，天津至通州一線還須就近布置，否則等不及援軍，長毛已近城下。”
慈禧問：“就近布置，用誰？”
奕訢道：“命直隸提督傅振邦赴通州，並調直隸、山海關各營，先至通州張家灣據守，命周盛傳帶大沽口南岸炮台守軍撤至通州張家灣，各部在通州搶建壕壘。再令張樹聲、徐占彪等就地募勇，廣張聲勢。若李、左能回兵，那是天幸；若回不及，隻能通州、北京死守。”
慈禧默然半晌，終於點頭：“擬旨，著李鴻章、左宗棠即率所部入衛。此旨發後，再議京防。”
遠在徐州一線的李鴻章接到八百裡加急聖旨時，已近黃昏。他把聖旨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良久才叫來陳鼐、劉含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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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鼐問：“中堂，朝廷下旨入衛，我們怎麼辦？”
李鴻章冷笑一聲，把聖旨往桌上一擱：
“怎麼辦？從徐州到北京，縱然星夜北返，少說也要四十日。到了北京，長毛以逸待勞，我們已成疲兵。到時天津恐怕早就丟了，通州也未必能保。我們若一去，蘇北、山東門戶洞開，長毛隻需在直隸用一支部隊擋住我們，在蘇北大舉進攻，東線便全完了。到頭來京師救不得，東線也丟了。這算哪門子勤王？這是叫我淮軍拿命去給朝廷陪葬。”
陳鼐低聲道：“話雖如此，若不應旨，恐怕朝廷嚴責。”
李鴻章道：“所以要用“亂命”二字回他。古來在外督師，最忌朝令夕改、逼兵就死。我們現在絕不能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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