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氣勢洶洶威妥瑪出了紫光閣，一路麵色鐵青。回到東交民巷使館，他連茶也不喝，徑入書房，提筆擬了一份長電，將楊從生所言各節，連同紫光閣召見的經過，一字不漏地記下。
寫罷，喚來親信隨員，吩咐道：“你即刻動身，馳驛赴上海。到租界後，找大北電報公司，將此電發往倫敦外交部。一個字也不許漏，一個時辰也不許耽擱。”
隨員領命，當夜便乘快馬出京，沿官道馳達天津，從天津登上火輪，趕赴上海。
數日之後，上海租界電報房中，電鍵滴滴答答響個不停。一份數千字的密電越過重洋，直抵倫敦白廳。
倫敦外交部接到威妥瑪的電報，正值內閣例會前夕。
外相德比看過電文，眉頭緊鎖，隨即呈送首相迪斯累利。迪斯累利讀罷，沉默良久，將電報放在案上，沉聲道：
“馬嘉裡被殺，已是一樁國恥。如今太平天國竟敢如此強硬，若我們退讓，大英帝國在遠東的威信何存？”
年初馬嘉裡案發生不過一月，迪斯累利便在下議院公開表述，稱馬嘉理遇害是一樁“國家災難”。
此番新朝態度如此強硬，內閣諸員無不大嘩。當日例會上，德比與殖民部大臣、海軍部大臣等一緻認定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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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事已非一樁地方命案，而是大英帝國在東方權威的試金石。
內閣批準威妥瑪此前提出的一攬子六條要求，認定借命案一併爭取西南通商、內地遊歷、觀審等特權，是“合乎時宜”的舉措。同時同意以軍艦威懾，但無意大打。
議會那邊，反應同樣劇烈。下議院連續兩日辯論馬嘉裡案與對華政策。強硬派議員拍桌疾呼：
“馬嘉理身為女王陛下外交官員，在異國遇害，是對英國國威的侮辱！太平天國既然接收了清朝的領土，就必須嚴懲兇手、足額賠款！更要藉此機會打開雲南、長江上遊貿易，破除內地厘金壁壘！若太平天國不從，便該以炮艦說話！”
《泰晤士報》等主流報紙連日刊文，渲染“華人排外”“野蠻殺害文明使者”的輿論，影響議員與公眾。
曼徹斯特商會的代表更是頻繁出入議會走廊，遊說議員與內閣，強烈要求借滇案打開西南貿易。商會在一份陳情書中直言：“雲南與緬甸商路若通，曼徹斯特的棉紡織品便可直入中國西南腹地。此乃千載之機，不可失也。”
然而，並非無人反對。少數自由黨議員在下院辯論中尖銳批評威妥瑪漫天要價，把不相幹的通商要求捆綁命案，屬於“過分勒索”。
一位議員甚至當眾質問：“若有一英國臣民在法國被殺，法國政府可會允許我們派員去巴黎觀審？可會藉此索要通商減稅？威妥瑪先生的要求，已超出了文明國家間的慣例。”
外相德比雖支持強硬，卻也深諳分寸。他給威妥瑪的訓令寫得明白：
不要忘記柏郎探路隊原本的目的——打通緬甸到雲南的商路。命案隻是契機，核心目標是打開中國西南邊疆市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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訓令中特意提醒：“我方不宜以武力為主要手段，應以外交與威懾並重，爭取以最小代價達成最大利益。”
此刻，威妥瑪已在上海租界。他連日奔走於英商洋行與領事館之間，又派人傳信給已遷至北京的太平天國禮部，措辭強硬，揚言若不接受六條，便斷絕外交關係，並從印度調兵入滇，以武力保護英人安全。
與此同時，英國海軍部下令，從印度艦隊抽調數艘軍艦開赴中國海麵，並在緬甸八莫集結武裝人員，揚言再派隊伍入滇。
消息通過租界報紙與商行傳遍各口岸，一時間，中外輿論洶洶，彷彿戰雲又將密布西南。
而北京這邊，楊從生接到禮部轉來的威妥瑪威脅信，看罷隻是微微一笑，遞給傅善祥。傅善祥展信細讀，眉頭微皺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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