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：太湖船行胥河，兩岸的蘆葦如青紗帳般鋪展開來，風過處翻湧著碧色波浪。
沈硯立在船頭，手中摩挲著半片從福來茶館暗格中搜出的青銅令牌，令牌上刻著繁複的雲紋，中央一個模糊的“玄”字被利器鑿過，邊緣還殘留著錫製印泥的痕跡。
溫景然捧著賬本湊過來，指尖點在一行被墨汁覆蓋的記錄上：“頭兒，你看這裡，被塗改的部分用淘米水浸泡後顯露出‘青龍灣’三字，後麵跟著‘石函沉底，丙巳啟’的字樣，丙巳正是今年，想來是軍械庫的開啟暗號。”
秦鋒靠在船舷邊，擦拭著腰間的長刀，刀鞘上的鯊魚皮被江風浸得發亮：“江南節度使派人來報，青龍灣位於太湖東南隅，是個三麵環山的深水灣，岸邊隻有一個漁村，村民多以捕魚採珠為業。不過最近半月，常有陌生船隻在灣口徘徊，形跡十分可疑。”
柳輕眉將一件牛皮緊身衣丟給秦鋒，衣料上縫著細密的銅扣：“這是從京城兵仗局調的潛水服，內襯浸過桐油，防水性極好，還有這個錫製呼吸管，兩端呈喇叭狀，能讓你在水下多撐半個時辰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遞過一個布囊，“裡麵是飛蝗石和峨眉刺，水戰用著輕便，小心些，據說太湖底下有不少暗流和水草纏人。”
老周掌舵，船槳劃開碧綠的水麵，驚起幾隻水鳥。他回頭道：“咱們這船是偽裝成運糧的漕船，江南節度使已經暗中調了三百精兵，喬裝成漁民在青龍灣外圍接應。不過那節度使大人私下傳話，說最近太湖一帶不太平，有採珠人潛入水下後再也沒上來，傳言是‘水鬼’作祟。”
沈硯收起令牌，目光投向遠處煙波浩渺的太湖：“哪來的水鬼，多半是李嵩留下的守庫人。秦鋒，你帶三名斥候今夜潛入青龍灣探查，輕眉隨我去漁村走訪，景然留在船上繼續破譯賬本上的暗號，老周負責聯絡節度使的人馬，切記不可打草驚蛇。”
暮色四合時，漕船停靠在青龍灣外的一處僻靜碼頭。秦鋒換上牛皮潛水服，腰間係著長繩，繩尾綁在岸邊的老槐樹上。
三名斥候都是破疑司挑選的“沒人”，自幼在江河中長大，潛水技藝精湛。他們口中銜著錫製呼吸管，手中拿著短柄鐵鏟，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，激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。
水下世界一片昏暗，借著腰間掛著的螢石燈籠，秦鋒看清了周圍的景象。青龍灣底布滿了大小不一的礁石，礁石縫隙中纏繞著墨綠色的水草，偶爾有銀灰色的魚群穿梭而過。
按照溫景然破譯的線索，他朝著灣底最深的區域遊去，那裡的水流突然變得湍急，螢石燈光下，一塊巨大的青黑色岩石映入眼簾，岩石上刻著與賬本上一緻的雲紋，正是軍械庫的入口。
秦鋒示意斥候們散開警戒，自己則繞著岩石摸索。岩石側麵有一道不起眼的凹槽，他將隨身攜帶的半片青銅令牌嵌入凹槽，隻聽“哢噠”一聲輕響，岩石緩緩向內凹陷，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石門。石門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鐵鏽味，秦鋒揮了揮手，兩名斥候緊隨其後潛入通道。
通道內壁光滑，顯然是人工開鑿而成，每隔數丈就有一盞嵌在壁中的油燈。秦鋒點亮油燈，隻見通道兩側擺放著整齊的木箱，打開其中一個，裡麵竟是清一色的戚家刀，刀身嵌鋼鍛造，刃口泛著冷冽的寒光。
再往裡走，火藥的刺鼻氣味越來越濃，一排排陶罐整齊排列，罐身上貼著“震天雷”的標籤，旁邊還堆放著數十張弩箭，箭頭塗著暗黑色的毒藥。
“鋒哥，你看這裡！”一名斥候指向通道盡頭的石壁，上麵刻著一幅簡易地圖，標註著“太湖-胥河-金陵”的水路航線，地圖下方寫著“玄先生親啟”四字。秦鋒伸手觸摸石壁，發現字跡下方有一處凸起，按壓之下，石壁彈出一個暗格，裡麵藏著一封密信和一枚完整的青銅令牌，令牌上的“玄”字清晰可辨，背麵還刻著一朵綻放的白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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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此時，通道外傳來急促的水流聲。秦鋒熄滅油燈，示意斥候們躲到木箱後麵。隻見幾道黑影潛入通道，手中拿著分水刺，動作迅捷如魚。為首一人戴著青銅麵具，腰間掛著與暗格中相同的令牌，低聲道：“按先生的吩咐，今夜轉移火藥，明日一早用漕船運往金陵，配合匈奴南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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