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大興安嶺的秋風帶著點割人的涼意。
院子裡的青石闆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。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蘇婉清站在屋簷底下。手裡攥著兩個嶄新的軍綠色帆布書包。
書包是她昨天夜裡踩著縫紉機趕出來的。
針腳細密。翻蓋上還用紅線綉著兩朵歪歪扭扭的五角星。
她把兩個鋁製飯盒塞進書包底。裡頭裝著白麵饅頭和幾片切好的野豬肉。
“顧野，這真能行嗎？”蘇婉清咬著下嘴唇。
她看著院子中央那個龐大的黃黑相間的肉山，雙手把書包帶子攥得死緊。
大橘正趴在泥地上。兩隻粗壯的前爪抱著半扇生野豬排骨。
“哢吧。”
六百斤的東北虎一口咬碎了粗大的豬腿骨。骨髓混著血水順著它嘴角的鬍鬚往下滴。
它吧嗒吧嗒嘴，吃得正香。
顧野穿著件藍布單褂。走到大橘跟前。
舊皮靴毫不客氣地踢了踢老虎厚實的屁股。
“吃快點。今天幹正事。”
大橘喉嚨裡發出一聲不滿的呼嚕。
它加快速度，大舌頭一卷，把地上的碎骨頭渣子全掃進嘴裡。
站起身。抖了抖脖子上的厚毛。
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初升的太陽，在院子裡投下一大片陰影。
顧小山和顧小糖從堂屋裡跑出來。
倆孩子穿著新做的小號中山裝。臉蛋用熱水洗得發亮。
“爹！快抱我上去！”小山急得直蹦。
顧野單手撈起小山。像提溜小雞仔一樣，直接扔在寬闊的虎背上。
小山兩腿岔開，死死夾住大橘的肚子。
接著是小糖。小丫頭被顧野放在哥哥前麵。
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，一把揪住大橘兩隻半圓形的耳朵。
大橘吃痛，噴出一個響亮的響鼻。
它沒發脾氣。大腦袋晃了兩下，溫順地低下脖子。
蘇婉清走過來，把書包分別掛在倆孩子的脖子上。
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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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抓緊虎毛。路上別亂動。”她聲音發顫，連著囑咐了好幾遍。
顧野走到院門邊。拔開粗大的木門閂。
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。
“白毛，前頭開路。”顧野沖著門外的林子喊了一聲。
柴火垛後頭，一道白色的影子竄了出來。
雪狼王邁著無聲的步子。淡金色的眼睛掃過下山的路。
它走到大橘前方十步遠的地方。停住腳。
“唳——”
半空裡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啼。
海東青展開鐵青色的翅膀，從別墅屋頂上盤旋而起。直衝雲霄。
顧野拍了拍大橘的後座。
“走穩當點。摔了孩子，晚上沒肉吃。”
大橘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。算是答應了。
六百斤的巨獸邁開粗壯的四肢。
肉墊踩在化霜的泥土上。沒發出一點雜音。
隻有那龐大的體型帶著的壓迫感，隨著它的一步一挪，像潮水一樣往山下壓去。
一狼，一虎，一鷹。
馱著兩個七歲的娃娃。順著野人溝的土路，浩浩蕩蕩下了山。
秋風吹過。小糖沖著站在門口的蘇婉清揮手。
顧野站在台階上，摸出半根煙點上。火柴光在冷風裡閃了一下。
靠河鎮。
早上八點。正街上熱鬧得像鍋開水。
炸油條的鐵鍋裡翻滾著熱油。呲啦作響。白騰騰的煙氣混著煤煙味，籠罩著半條街。
賣白菜的老農蹲在馬牙石馬路邊上。大聲吆喝。
推著二八大杠去翻砂廠上班的工人，把車鈴鐺按得叮噹亂響。
鎮東頭的肉攤上。屠戶正舉著砍骨刀，用力劈開一塊豬扇骨。
街角的一條大黃狗正趴在電線杆底下撒尿。
突然。
大黃狗的一條後腿僵在了半空。
它那對耷拉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。
狗鼻子裡鑽進一股濃烈到極點的生猛腥風。那是屬於食物鏈頂端的死亡氣息。
大黃狗喉嚨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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