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載收音機裡的男中音還在車廂裡回蕩。
電波裡的雜音滋啦作響。播報著沿海開放的紅頭文件。
顧野右手握住掛擋桿。用力往前一推。
齒輪咬合發出乾澀的金屬摩擦聲。
右腳把油門踏闆死死踩到底。
北京212吉普車的發動機爆出一聲沉悶的嘶吼。
車頭猛地往前一竄。寬大的越野輪胎在爛泥路上碾出兩道深溝。
泥水濺起半米高，啪嗒啪嗒砸在擋風玻璃上。雨刮器來回刮動，抹開兩道扇形的泥痕。
八十年代的商業版圖已經撕開了口子。
顧野腦子轉得飛快。光靠林蛙和蘑菇，撐不起他要砸向全國的盤子。
大興安嶺的底子厚，他得去挖點更深的東西。
吉普車沒回半山腰的別墅。
顧野猛打方向盤。車頭一歪，直接拐進了一條長滿雜草的廢棄伐木道。
車身劇烈顛簸。顧野的腦袋差點撞上車頂的帆布篷。
開了半個鐘頭。前麵的路徹底斷了。
橫七豎八的枯樹榦擋死了去路。
顧野一腳踩死剎車。拔下車鑰匙。
推開車門，秋風夾著爛樹葉的土腥味撲麵砸來。
顧野跳下車。舊皮靴踩在厚厚的落葉層上，發出綿軟的沙沙聲。
這裡是野人溝的最深處。當地老獵戶嘴裡的斷魂崖。
連著幾座背陰的山頭，常年不見太陽。山勢陡峭，毒蛇野獸紮堆。
平時連採參的把頭都不敢往這邊湊。
顧野反手甩上車門。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他把兩根手指塞進嘴裡。
“咻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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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口哨聲，撕開林子裡的死寂。
樹梢上的枯葉簌簌往下掉。
不到一分鐘。
左側的灌木叢劇烈搖晃。帶刺的荊棘被粗暴地撞開。
一道白色的龐大身影竄了出來。
雪狼王甩著毛茸茸的大尾巴，幾步跑到顧野腿邊。
它停住腳，大腦袋在顧野的皮靴上重重蹭了兩下。噴出一口白氣。
頭頂的高空。
傳來一聲短促尖銳的鷹啼。
海東青展開鐵青色的翅膀，像架戰鬥機一樣在斷魂崖上空盤旋。翅膀切割空氣，發出嗡嗡的悶響。
顧野從吉普車後座拽出一個帆布包。斜挎在肩膀上。
伸手摸了摸後腰皮帶上別著的三棱軍刺。
冰涼的刀柄貼著皮肉，讓他心裡踏實。
“白毛，前頭探路。”顧野拍了拍狼王的脖頸。
一人一狼，一頭紮進斷魂崖的密林。
地上的腐殖土踩上去直往下陷。爛泥裡混著動物的白骨和發黑的爛木頭。
越往深處走，光線越暗。
頭頂的老鬆樹枝繁葉茂，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。
顧野腳底在一塊長滿青苔的滑石頭上拌了一下。
身子往左邊一歪。
他趕緊伸手扒住旁邊的白樺樹榦。樹皮粗糙，颳得掌心生疼。
顧野穩住重心，吐掉嘴裡不小心吸進來的飛蟲。
“這破路。”他拍掉手上的樹皮渣子。
顧野閉上眼。停在原地。
腦子裡的【萬物親和】天賦，像潮水一樣朝著四麵八方鋪開。
極限運轉。
周圍幾公裡的活氣兒，瞬間擠進他的腦海。
冬眠的土蛇在樹洞裡緩慢的心跳。幾十米外野豬拱土的哼哧聲。
他把這些雜亂的感知全過濾掉。
注意力往地底下探。
突然，一股怪異的味道，順著冷風鑽進顧野的鼻腔。
不是草木腐爛的酸臭。也不是野獸的腥膻。
那是鐵鏽味。
陳舊、陰冷。混合著一股發黴的硝酸鉀味道。
這大深山的地底下，怎麼會有金屬生鏽的味兒？
顧野猛地睜開眼。
頭頂半空。海東青的叫聲變得急促。
“唳！唳！”
它收攏翅膀，在前方兩百米處的一片亂石堆上空，瘋狂打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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