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文化人嶽父被顧野的學識和胸襟徹底折服煤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。
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輕微爆響。燈芯結了一點黑灰。
蘇父靠在紫檀木太師椅的椅背上。
手裡端著那隻明代成化年間的官窯青花杯。指尖摩挲著細膩的瓷胎。
他看著坐在對麵拿破布擦刀的顧野。
這女婿有錢。有勢。甚至連山裡的兇獸都能降服。
但蘇父骨子裡的文人清高，依然在作祟。
京城大院裡的名門望族，拚的從來不是黃白之物。是底蘊，是學識。是看透國家大勢的眼光。
他一個深山老林裡打獵的糙漢，就算賺了金山銀山，也終究是個上不了大檯麵的暴發戶。
蘇父抿了一口百年野茶。
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。回甘在舌根泛起。
他放下茶杯。杯底磕在八仙桌上。
“顧野。你這山裡的買賣，做得確實大。”
蘇父清了清嗓子。拿捏起部委領導彙報工作時的腔調。
“但國家馬上要全麵深化經濟體製改革。你這種靠天吃飯的個體倒賣，長久不了。”
蘇父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。
“就拿你這三萬畝林地來說。現在的政策是鼓勵開發，但遲早要收緊生態保護的口子。”
他盯著顧野的眼睛。想從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找出一絲慌亂。
“到時候，一紙文件下來。你這滿山的搖錢樹，全得被卡死在手裡。”
“你沒念過大學。不懂這宏觀的政策風向，是要吃大虧的。”
蘇父的話裡藏著鋒芒。步步緊逼。就等著看這個粗人無言以對的出醜模樣。
顧野停下手裡的動作。
把擦得鋥亮的生鐵菜刀擱在案闆上。
刀背在木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他扯過腰間的粗布毛巾。擦了擦手。
從兜裡摸出半盒紅塔山。抽出一根，咬在嘴裡。
劃根火柴點上。青煙吐出，模糊了他冷硬的側臉。
“嶽父。您說得對。政策會收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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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野彈了彈煙灰。火星子落在地磚上，瞬間熄滅。
“八五年後，《森林法》就要出台。盲目砍伐的口子會被徹底堵死。”
蘇父愣住了。
手裡把玩的青花茶杯差點滑落。
他猛地坐直身子。金絲眼鏡底下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《森林法》的草案，還在京城部委的閉門會議裡討論。連下發的文件都還沒定稿。
這小子從哪聽來的風聲？
“但不砍樹，不代表不能賺錢。”顧野夾著煙，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。
“這三萬畝地，我從沒打算當成木材廠。它是我的生態底牌。”
顧野深吸了一口煙。
憑藉兩世為人的先知先覺，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經濟浪潮，在他腦子裡像電影一樣清晰。
“南方沿海十四個港口城市一開。外資湧進來。要的是原材料，要的是重工業。”
“但到了九十年代末。這幫人有錢了，要的就是命。”
顧野的聲音低沉。透著股看穿幾十年的通透。
“我這滿山的百年野山參、極品林蛙油。就是吊命的本錢。”
“我不賣木頭。我賣大自然的生機。”
他直視著蘇父震驚的眼睛。
“至於宏觀風向。”顧野扯起嘴角，冷笑一聲。
“雙軌製一破。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全麵轉軌。物價闖關的時候，手裡的鈔票不如硬通貨。”
“我已經讓天闊在京城搭線。準備拿山貨去跟蘇聯倒爺換重型機床和廢鋼。”
顧野把煙頭摁滅在桌上的豁口瓷碟裡。
“老毛子現在缺輕工業品和吃食。我拿鬆茸換他們的大卡車。倒手賣給南方的工廠。”
“這叫跨國倒爺。您覺得，這買賣能長久嗎？”
安靜。
堂屋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地暖管道裡水流的微弱咕嘟聲。
蘇父像一座石雕一樣僵在太師椅上。
他大張著嘴。喉嚨裡發不出半點聲音。呼吸徹底停滯了。
腦子裡像炸開了一顆響雷。嗡嗡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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