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警笛聲在空曠的山穀裡來回激蕩。
刺目的車頂探照燈光柱，像幾把白色的利劍，粗暴地劈開漆黑的紅鬆林。
“嘎吱——”
三輛軍綠色的北京212越野車和兩輛帶鬥的運兵卡車，在空地邊緣猛地踩死剎車。
輪胎在泥水地裡拖出深深的黑印子。泥漿濺了半米高，打在枯樹榦上。
發動機還沒熄火。
車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幾十個全副武裝的武警戰士跳下車。
防彈衣，鋼盔。手裡端著清一色的81杠自動步槍。
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前方的密林。
中隊長周銳走在最前麵。
他臉色鐵青。下顎骨綳得死緊。
這夥越境的走私犯，手裡可是帶著大口徑硬通貨的亡命徒。上麵下了死命令，如果遭遇反抗，就地擊斃。
他已經做好了今晚要在雪地裡血戰一場，甚至給兄弟收屍的準備。
“一排左翼包抄！二排佔據製高點！注意隱蔽！”周銳打著戰術手勢。
聲音壓得極低，透著股肅殺的寒氣。
探照燈的光柱緩緩掃過前方的空地。
周銳端著槍。皮靴踩著殘雪，一步步往前摸。
越往前走，空氣裡的血腥味越重。
還混著一股濃烈刺鼻的尿騷氣。
周銳的手指搭在扳機上，骨節微微發白。
前方樹影婆娑。光柱打在了一片被踩爛的雪地上。
周銳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眼皮劇烈跳動了兩下。
眼前的場景，像一柄重鎚，狠狠砸碎了他十幾年的當兵常識。
沒有激烈的槍戰。沒有滿地殘肢。
探照燈的光圈裡。
那幾個國際上掛了號、臭名昭著的悍匪。
正緊緊抱作一團。
跪在滿是泥水和尿液的雪窩子裡。
幾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篩糠。
那個滿臉刀疤的老外頭目。
正雙手死死抱著腦袋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看到武警那身綠軍裝和探照燈。
他不僅沒開槍反抗。
反而像見到了親爹一樣。
連滾帶爬地撲向周銳。
“救命！快救救我！”刀疤老外嗓子劈成了破鑼。
他伸出沾滿泥血的雙手。手腕上還留著海東青抓出來的深槽。
“快給我戴手銬！我要去坐牢！求你們了，馬上把我關進去！”
旁邊那個沒暈過去的小弟，也跟著磕頭如搗蒜。
“長官！槍都在那邊！我們認罪！快帶我們走吧，這地方不是人待的！”
這幫殺人不眨眼的惡徒，此刻哭喊著爭搶著要去吃牢飯。
周銳舉著槍。愣在原地。
槍口在半空中懸了半天，不知道該指哪。
他當了這麼多年兵，抓過無數狠角色。從沒見過跪著求坐牢的。
探照燈的光柱稍微往旁邊偏移了半寸。
照亮了空地中央的一截枯樹樁。
顧野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樹樁上。
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黑皮夾克。拉鏈敞著。
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。
手裡捏著半根剛點燃的紅塔山。
火柴的火星早已熄滅。煙頭在昏暗中忽明忽暗。
青白色的煙霧從他嘴裡吐出來，打著旋兒散在冷風裡。
顧野神色平靜。黑沉沉的眸子看著衝進來的武警。
而在他腳下。
趴著一頭體長超過三米的純種東北虎。
黃黑相間的條紋在強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。
大橘把碩大的腦袋擱在兩隻前爪上。
尾巴在雪地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。
它懶洋洋地掀起眼皮。看了周銳一眼。
那雙淡黃色的獸眼裡，透著頂級掠食者饜足後的慵懶。
沒有半點攻擊的慾望，溫順得像一隻看門的大黃狗。
不遠處的陰影裡。
雪狼王帶著十幾頭野狼。安安靜靜地蹲坐在雪線上。
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就像一支紀律嚴明的幽靈部隊，在等待主帥的下一個指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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