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。風停了。
靠山屯村口後頭的廢棄場院裡。
兩台裹著厚重防水帆布的重型柴油發電機，被十幾個粗壯的漢子用撬棍硬生生滾下卡車。
鐵履帶碾碎了地上的殘雪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一、二、起！”
工人們喊著號子。粗麻繩綳得筆直。
發電機被穩穩吊裝進剛砌好的水泥磚房機房裡。這機器個頭跟兩頭牛一樣大，沉得壓手。
顧野站在機房門口。
他脫了黑皮夾克。隻穿了件單薄的粗布襯衫。
手裡拎著把大號活動扳手。金屬扳手在掌心拍得啪啪響。
“水泵管子接死了沒？試壓。”顧野頭也沒回，沖著旁邊的工程隊長喊。
“接死了顧爺！用的是蘇國換回來的無縫鋼管。埋在凍土層底下，凍不裂！”
工程隊長抹著腦門上的熱汗。
天色漸暗。
黑夜像一塊巨大的黑布。把大興安嶺連同靠山屯嚴嚴實實地罩了起來。
往常這個時候。村裡早該黑燈瞎火了。
家家戶戶捨不得點那點金貴的煤油。全是在土炕上摸黑幹坐著。
整個村子安靜得像個死水泡子。
但今天。沒人睡覺。
幾百號村民，男女老少。
全擠在大洋樓門前的空地上。緊緊裹著破棉襖。
寒風在人堆裡打著轉。所有人的眼睛，死死盯著大洋樓二樓伸出的那個電線杆子。
上麵掛著一個比拳頭還大的玻璃大燈泡。
機房裡。
顧野走到那排黑色的工業配電箱前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柴油味。
雙手握住那根粗大的絕緣膠木拉杆。
手臂肌肉猛地發力。往下一拉。
“哢噠！”
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。在安靜的機房裡被無限放大。
緊接著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兩台重型柴油發電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排氣管噴出濃烈的黑煙。機房地麵都跟著劇烈震顫。
電流順著粗大的銅芯電纜。像一條狂奔的火龍。瞬間沖向整個村莊。
“啪！”
大洋樓門口的那盞大燈泡。猛地閃了一下。
緊接著。爆出一團刺瞎人眼的雪白強光。
光柱劈開黑夜。把大洋樓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晝。
還沒等村民們發出驚呼。
“啪啪啪啪——”
一連串的電流接通聲響起。
新修的柏油馬路兩旁，每隔五十米豎著的水泥電線杆上。
路燈齊刷刷亮起。
一條燈火通明的長龍。順著靠山屯的村口，一路蜿蜒。
直直通向半山腰的野人溝別墅莊園。
黑暗退散。無所遁形。
村民們全傻了眼。
張著嘴，忘記了呼吸。眼睛被強光晃得發酸，流出生理性的淚水。
趙大牛揉了揉眼睛。雙腿一軟，跪在被燈光照得發亮的柏油路上。
“老天爺……這不是電燈泡。這是小太陽啊！”
他激動的嗓子全劈了。眼淚糊了一臉。
“咱這窮山溝，亮堂得跟省城大馬路一樣了！”
驚喜還沒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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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滋啦啦——”
大洋樓旁邊的一排新修的水池子裡。
一陣水流衝擊管道的聲音傳來。
蘇國進口的重型水泵開始瘋狂運轉。
把後山那清冽的活水山泉。順著埋在地下的鋼管。強行抽進了村裡。
水龍頭裡。噴出白花花的水柱。
砸在水泥池底。濺起半米高的水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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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流清澈見底。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冷光。
“出水了！自來水到家門口了！”
幾個老娘們扔了手裡的扁擔。撲到水池邊。
捧起冰涼的泉水，直接灌進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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