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淩晨四點。
天還沒亮透。大興安嶺的黑夜冷得像個大冰窟窿。
寒風刮在臉上，像無數把鈍刀子來回拉扯。
楚天闊裹著件厚重的羊皮軍大衣。
鼻尖凍得通紅。呼出的白氣瞬間結成冰霧。
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顧野後頭。皮靴踩在厚厚的積雪上，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。
“哥。這大半夜的，連鬼都不出來。咱挖啥寶貝去？”
楚天闊吸著清鼻涕，聲音在風裡打著顫。
手裡拎著的兩個大竹筐碰撞在一起，哐當直響。
顧野沒回頭。
身上套著件防風的黑皮夾克。步子邁得又大又穩。
“快到了。”
兩人繞過結冰的山澗。來到後山那片向陽的緩坡。
一陣微弱的暖意撲麵而來。
風裡的寒冰渣子少了。空氣裡透著股硫磺和爛草根混雜的土腥味。
這是地熱溫泉熏蒸出來的微氣候圈。
顧野停住腳。
反手打開手裡的黃銅強光手電筒。
“啪。”
一道刺眼的白光劈開黑暗。
光柱直直打在前方十幾米外的半空。
楚天闊順著光柱看過去。
呼吸猛地一頓。
他揉了揉眼睛。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圈。
“老天爺……我起猛了？”
冰天雪地裡。
枯黃的藤蔓爬滿了粗糙的木頭架子。
藤蔓上。密密麻麻地掛著一串串深紫色的野葡萄。
每一顆葡萄外麵，都包裹著一層晶瑩剔透的冰殼。像是一顆顆紫色的冰種翡翠。
在手電筒光下折射出妖異冷艷的光芒。
這違背了常理。
大冬天的東北。別說葡萄，連根綠草都找不著。
這片葡萄藤，是顧野夏天從深山裡移栽過來的變異品種。
靠著地熱溫泉護住根係的溫度。
再加上【萬物親和】長達半年的滋養催化。
硬生生熬過了第一場暴風雪。把滿包的糖分和果香，死死鎖在了冰殼子裡。
“發什麼愣。摘。”
顧野把手電筒咬在嘴裡。
伸手扯過楚天闊手裡的竹筐。放在雪地上。
他沒戴手套。
粗糙的雙手直接握住冰冷的藤蔓。
大拇指和食指掐住葡萄梗。用力一扭。
“哢吧。”
一串掛著冰霜的葡萄落在竹筐裡。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這叫冰葡萄。
採摘時間苛刻。必須在氣溫降到零下八度以下、天沒亮透的淩晨。
隻有在這個溫度下，葡萄裡的水分才會結成冰。而糖分和風味物質依然保持著液態。
這是釀造極品冰酒的唯一原料。
楚天闊如夢初醒。
他顧不上凍僵的手指。跟著顧野瘋狂採摘。
葡萄上的冰殼子紮手，凍得十指發麻，失去了知覺。
兩人喘著粗氣。
不到半個鐘頭。兩個大竹筐裝得滿滿當當。
紫色的冰葡萄像小山一樣堆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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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。回去壓汁。”顧野拎起竹筐。
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。
莊園後院的庫房裡。
一台手動螺旋壓榨機早早就準備好了。
這機器是楚天闊託人從南邊倒騰來的淘汰貨。生鐵鑄造，沉甸甸的。
顧野把帶冰的葡萄倒進壓榨槽裡。
“搖把。”顧野指揮。
楚天闊抓住粗大的鐵搖把。雙手死死握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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腰背肌肉繃緊，用力往下壓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生鐵齒輪咬合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壓闆緩緩下降。擠壓著下麵冰凍的葡萄。
葡萄皮破裂。
冰塊留在上麵。最濃縮的果汁順著槽口往下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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