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！”
夏守忠尖叫了一聲，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提著袍子就往前撲。
數十名帶刀侍衛拔出兵刃，將河灘圍得水洩不通。
兩名弓箭手同時開弓，精鋼箭矢呼嘯而出。
那頭剛走下山坡的老虎連咆哮都沒來得及吐利索，腦門和前胸各中了一箭，悶哼一聲倒在血泊裡。
牛繼宗臉色煞白，兩條腿都在發抖。
他帶著柳芳幾步衝到草坡下，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。
“臣等護衛不力，罪該萬死！”
牛繼宗腦門貼在碎石上，心裡都快對賈珪無語了。
場裡站著這麼多大將和高手，後頭還有內廷的九品太監。
別說一頭老虎，就是來一窩妖獸，也休想傷到龍體分毫。
他倒好，大呼小叫衝上去把皇上給撲了個狗吃屎。
這要是皇帝降下天子之怒，賈家完了不說，他們這幫開國勛貴全都要吃掛落。
草叢裡，崇元帝揉著被撞疼的肋條骨，慢慢坐了起來。
賈珪還趴在他腿邊，兩隻小手緊緊拽著皇帝的衣擺，裝出一副嚇破了膽的模樣。
崇元帝看了看被射死的老虎，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人兒。
他非但沒怒，反而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崇元帝伸出大手，在賈珪的腦門上揉了一把。
“你這潑猴。”
“朕身邊站著滿營的武將，幾百張硬弓，還能讓一頭畜生傷著？”
崇元帝一手把賈珪抱了起來，從草堆裡站起身。
牛繼宗跪在地上不敢擡頭，嘴裡還在告罪。
“陛下息怒，賈珪年幼無知，驟見猛獸失了方寸，絕非有意衝撞聖駕。”
“請陛下看在代善公的份上，饒這孩子一回。”
幾個開國武將紛紛跟著叩頭。
元朗一脈的官員站在後頭，趙淵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
禦前失儀，衝撞天子。
按律當斬。
就算看在賈家的功勞薄上免了死罪，這賈珪的前程也算是徹底交代了。
崇元帝拍了拍袍子上的泥土，單手抱著賈珪，居高臨下掃視了群臣一眼。
“行了，都起來吧。”
皇帝擺了擺手，語氣很平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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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六歲的孩子，見著猛獸撲過來，第一反應不是自己逃命，而是拿身子替朕擋著。”
“這叫失了方寸？”
崇元帝把賈珪放在地上，指著滿地跪著的大臣。
“你們這些人，平日裡滿口忠義廉恥。”
“真遇到事情，動作還不如一個吃奶的孩子快。”
“賈珪雖魯莽，但其心赤誠，這才是真正的忠良之後。”
這話一出，元朗一脈的大臣神色全變了。
趙淵垂下眼皮，搭在腰間的手指緊了緊。
牛繼宗先是發懵，隨即長長鬆了一口氣，趕緊拉著賈珪一起跪下。
“陛下仁厚！”
“賈家世受皇恩，這都是臣子本分！”
賈珪老老實實跪在旁邊，一句話也不多說。
反正功法已經拿到手，皇帝愛怎麼演戲，他就怎麼配合。
崇元帝側過身，目光落在夏守忠臉上。
夏守忠會意，立刻對著後頭的禁軍招了招手。
兩名侍衛捧著一個朱漆托盤快步走上前。
紅綢掀開，裡麵整整齊齊疊著一套大紅色的武官公服。
領口和兩袖綉著金絲雲紋，胸背處赫然盤著一頭張牙舞爪的織金麒麟。
朝臣之中傳來幾聲極輕的倒吸涼氣聲。
賜服，麒麟服！
衣裳裁製的大小分明是按照孩童的體量縫製的。
這根本不是臨時起意的賞賜。
今日就算沒有這出猛虎驚駕的戲碼，這套衣裳早晚也會落在賈珪頭上。
崇元帝這是明擺著要借這個借口，強行擡舉賈家。
趙淵心裡沉了下去。
開國一脈沉寂了這麼多年，皇帝這一手，是要重新扶植這幫驕兵悍將，來製衡太上皇的老部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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