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馬車軲轆碾過東郊的土路，發出規律的咯吱聲響。
陳武揚著馬鞭，將車速控得平穩，車廂裡的燭火搖曳，燈火映照在每個人身上。
林雲與柳嫚熙對麵而坐，窄小的空間裡，連呼吸都彷彿變得清晰。
小瑩一上車就縮在角落，頭歪在軟墊上，沒一會兒便睡得香甜，倒給兩人省下了寒暄的由頭，卻也讓獨處的氛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。
目光不經意間撞在一起，又像受驚的蝶翼般飛快錯開。
林雲耳根微熱，下意識地擡起手臂，湊到鼻尖聞了聞，自嘲般笑道：“這幾天忙著營地的事，都顧不上洗澡，衣袖怕是都餿了。”
柳嫚熙聞言，忍不住嫣然一笑。
燭光落在她臉上，將那雙往日裡總是帶著寒霜的眸子，映得漾起淺淺的柔波。
她輕聲道：“這哪是餿味，是汗水的味道。我覺得……挺好聞的。”
林雲眼角猛地一抽，怔怔地看著她。
眼前的她，眉如遠山，唇若含朱，清澈的眼底再也尋不到半分初見時的鄙夷與成見，隻剩下純粹的溫和。
一股暖意陡然從心底湧起，漫過四肢百骸，竟讓他一時忘了該如何接話。
被他這般直白地看著，柳嫚熙的俏臉倏地爬上一抹羞紅，像染上了胭脂的雲霞。
她慌忙別開視線，看向睡得正酣的小瑩，佯作嗔怪道：“這丫頭，白天吵著鬧著非要跟來，結果一上車就睡得人事不省。”
小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揉著眼睛嘟囔，聲音軟糯又委屈：“小姐……我真的好睏嘛……”
“睡吧睡吧。”
柳嫚熙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話音落下，車廂裡又恢復了寂靜。
尷尬再次漫了上來。
林雲攥了攥手心，心裡有千言萬語想和她說。
想說東郊的良田明年能收多少糧食，想說神武營的裝備該如何改良，想說往後定不會再讓她受半點委屈。
可話到嘴邊，卻又咽了回去，隻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。
柳嫚熙亦是如此。她垂著眼簾，看著裙擺上綉著的纏枝蓮紋，心裡亂糟糟的。
想問問他改良鹽鹼地的法子是從何處學來，想問問他入贅柳家，會不會覺得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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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告訴他，有他在身邊，她心裡踏實了許多。可話到舌尖，卻偏偏轉不成聲音。
馬車依舊在前行，燭火跳躍著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交疊在車廂的地闆上。
偶爾四目相對，撞出一點細碎的火花，又飛快地移開，隻餘滿心的悸動，在寂靜的夜色裡，悄悄蔓延。
馬車軲轆聲漸漸放緩，最終停在了武安侯府的朱漆大門前。
陳武的聲音從車外傳來：“小姐，姑爺，到府了。”
燭火微光裡，林雲率先回過神，擡手輕輕推了推還在打盹的小瑩，溫聲道：“醒醒，到家了。”
小瑩揉著眼睛坐起身，迷迷糊糊地掀開車簾，一股夜風卷著草木的清冽氣息湧了進來，吹散了車廂裡的暖膩。
柳嫚熙跟著起身，裙擺不經意間擦過林雲的手背，兩人俱是微微一頓，又不約而同地縮回了手。
她攏了攏鬢邊的碎發，輕聲道：“你……先回府去梳洗吧，這些日子辛苦了。”
話音落，才覺出這話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，耳根悄悄泛起紅。
林雲看著她泛紅的耳尖，心頭一動，彎唇笑道：“好。等我洗去這身汗味，明日再一起去東郊。”
他說著便要下車，卻被柳嫚熙叫住：“等等。”
隻見她轉身從車廂角落的錦盒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，遞到他麵前，瓶身上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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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府裡秘製的沐浴香露，能祛味止癢，你拿去用。”
她垂著眼，不敢看他的目光，聲音輕得像夜風拂過花瓣：“別……別用皂角了，傷皮膚。”
林雲接過瓷瓶，入手微涼，鼻尖似乎縈繞著一縷淡淡的馨香，和她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。
他心頭暖意翻湧，握著瓷瓶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朗聲應道：“好，謝謝小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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