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章 亂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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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州，狼尾山
夜色深沉如墨。
山腰處一座竹樓掩在雨幕裡，簷角的鐵馬被風吹得叮叮當當，響聲碎而急。
雨絲斜斜地掃過竹窗，在窗紙上洇出一片一片深色的水痕。
竹樓裡點著兩盞油燈，燈焰被從門縫裡鑽進來的風推得微微晃動。
一張矮幾擱在竹榻中間，幾麵上攤著棋盤，黑白子已經落了大半。
蘇婉汐坐在一頭，手裡撚著一枚白子，指腹在棋子上慢慢摩挲著，半晌沒有落下去。
對麵坐著一個美婦，三十來歲的模樣，眉眼溫順，穿一身素淨的家常衣裳。
她手裡捧著一盞熱茶，正眯著眼端詳棋盤。
“你這步棋，半個多時辰了，還沒想好？”
狼後啜了口茶，慢悠悠地開口。
蘇婉汐沒有答話。
她雖盯著棋盤，眸光卻有些散，像是在看棋子，又像是透過棋子在看著別的什麼東西。
燈芯劈啪跳了一下，她指間那枚白子終於落了下去。
狼後看了看那顆落子，眉頭挑了一下：“你走錯了，這一步送吃。”
“嗯。”
蘇婉汐輕輕應了一聲，仿佛不在意似的。
下一息，她又從棋盒裡拈起一枚白子，在指間轉著。
狼後看了她兩眼，若有所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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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她放下茶杯，沒再催促，隻把棋盤上的局勢慢慢收拾著。
兩個人又下了幾手，蘇婉汐落子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些。
可每一步都像是隨手扔出去的，壓根不像是認真在走。
棋盤上的局勢漸漸偏了，黑棋圍出一大片空地，白棋零零散散，不成陣型。
越下越覺得不對勁，狼後終於忍不住了。
她抬眼凝著蘇婉汐那張臉。
那張臉上什麼也瞧不出來。
眉眼安安靜靜，不見半分波動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連一絲漣漪都尋不著。
可狼後跟她認識了幾十年，太知道她這個人了。
越是臉上瞧不出東西的時候，心裡越是翻得厲害。
“從下午的時候你就心不在焉。”
狼後把手裡那枚黑子放回棋盒，乾脆不下了，“到底怎麼了？”
蘇婉汐沒有立刻接話。
她把手裡的白子也丟回盒裡，然後偏過頭，望向竹樓角落裡。
那裡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正趴在竹榻上睡覺，睡得臉蛋紅撲撲的，一隻小手攥著被角，呼吸均勻。
隨後她又看向竹窗的方向。
雨聲裡有什麼東西從遠處傳了過來，極輕，輕到如果不是她這個境界根本捕捉不到。
那是一陣若有若無的喘息聲，斷斷續續，被雨聲遮了大半。
可落在她耳中卻清晰得如同貼在耳畔。
是男女尋歡時的聲息。
女子的輕吟混著另一人的沉哼，一浪一浪地從雨幕深處漫過來。
她端茶的手頓了頓。
就那麼一瞬，呼吸短了半拍，胸口起伏的節奏微微一亂。
也僅僅就是那麼一瞬。
隨即她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，把茶盞擱回案上。
“沒什麼。”
她微微搖頭，聲音平得聽不出半分起伏，“看那臭小子在廟裡被人強製愛呢。”
狼後一口茶差點嗆出來，瞳孔放大：“你說什麼？！”
蘇婉汐沒有再說一遍。
她放下茶盞，起身朝門口走去。
“今天就到這裡吧，改日再聚。”她說。
狼後跟著站起來：“我送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蘇婉汐手按上門框，停了一息，才將門推開。
夜雨撲麵而來，風卷著水汽灌進屋裡，吹得矮幾上那盤棋的棋子輕輕晃了晃。
神念微動，她的身形在雨幕裡一閃，便沒了蹤影。
狼後站在屋裡，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，目光流轉，忽然注意到竹榻邊沿留著一小塊淺淺的凹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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