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北的冬天，冷得邪乎。
風跟刀子似的，割在臉上生疼。
靠山屯後山腰上，一個半大孩子貓著腰，順著土牆根往前蹭。
棉褲破了洞，露出黑乎乎的棉花，腳上踩著雙大兩號的解放鞋，鞋帶用麻繩捆著，走起路來踢裡踏拉。
這孩子叫江烈，今年十二，村裡人背地裡都喊他“江禍害”。
偷雞摸狗，上房揭瓦，掀寡婦門簾，往村頭老光棍的酒壺裡撒尿，沒有他幹不出來的事。
今兒個他盯上的是村東頭劉木匠家的閨女，劉小鳳，剛洗完頭，在院裡晾頭髮呢。
江烈趴牆頭，眼睛賊亮，嘴裡叼著根草葉子，嘴角翹得老高。
“這丫頭，越長越白了啊。”
他正看得起勁，後腦勺“啪”地挨了一巴掌，火辣辣的疼。
“小兔崽子！又趴牆頭偷看人家閨女！”
一個老頭不知道啥時候摸到身後，穿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，腰闆挺得筆直，巴掌跟鐵闆似的。
“師傅，我那是觀察群眾生活。”江烈捂著頭，一點不慫，咧嘴笑，“您老走路咋沒聲啊？”
老頭叫陳九山，住在後山破廟裡，說是五年前來的，誰也不清楚他底細。
“滾回去！”陳九山揪住江烈後脖領子，跟拎小雞仔一樣把人提溜起來，“今天練據槍，練完跑十公裡。”
“十公裡！師傅您要我命啊！”
“你他媽再廢話加五公裡。”
江烈立馬閉嘴，腳不沾地地被拎回破廟。
破廟院子掃得乾乾淨淨，四麵透風，當中擺著個長條木桌，上麵擱著五六把槍。
不是真槍，是陳九山自己拿木頭削的，樣子跟真傢夥一樣，重量都差不多。
“據槍。”
江烈乖乖站好，端起那把木製九五式，兩腳分開，左臂托槍，右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，整個人的氣勢刷一下就變了。
剛才還流裡流氣的小痞子，這會兒眼神冷得像冰。
眼睛、準星、靶心，三點一線。
呼吸慢慢放緩，胸膛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，到最後幾乎看不出他在喘氣。
陳九山站在旁邊，手裡拎著根竹條，看哪裡姿勢不對就抽一下。
“腰，挺直。”
“左肘，往裡收。”
“肩膀，別聳。”
一個鐘頭過去，江烈紋絲不動。
汗水從額頭淌下來，流進眼睛，辣得難受，他硬是一下沒眨。
陳九山眼裡閃過一絲滿意，嘴上卻不饒人：“還湊合。”
“師傅，您這竹條是不是打新兵打出來的手癮啊？”江烈收了槍，立馬現原形，嬉皮笑臉，“我要去當兵，那怎麼也得當個兵王吧？電視裡都這麼演。”
“當兵王？就你？”
“對唄。”江烈把木槍往桌上一放，拍著胸脯，“以後我進部隊，橫掃千軍，泡遍天下美女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竹條“啪”地抽在他腿彎上。
“再胡說八道，今天別吃飯。”
“得得得，吃飯吃飯，練了一天餓死我了。”
陳九山搖搖頭，看著這小子一瘸一拐往廚房跑的背影，嘴角難得動了一下。
這孩子，是他見過天賦最狠的苗子。
學什麼一遍就會，力氣大得邪乎，反應快得嚇人，更難得的是有一股子狠勁，不服輸，不怕苦。
就是這張嘴，賤得讓人想抽。
天擦黑，江烈從廟裡出來，拎著個破麻袋往家走。
走到村口大槐樹底下，迎麵撞上三個人。
打頭的是村支書家的小子，孫大壯，十四五歲，又高又壯，身邊跟著兩個跟班。
“江禍害，給老子站住！”
江烈腳步不停，懶洋洋地擡頭：“喲，大壯哥，又給你爹端洗腳水去啊？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孫大壯臉漲得通紅，“我問你，是不是你把我家雞窩裡的雞蛋全掏了？”
“你家雞下蛋了？”江烈一臉震驚，“我一直以為那是你家養的寵物呢，長得跟你爹似的，光叫喚不下蛋。”
“你他媽找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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