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烈醒得比誰都早。
天剛蒙蒙亮，窗外還浮著一層青灰。他輕手輕腳下了地，沒驚動熟睡的陳九山，把被角往老頭身上掖了掖，又提了提院門口的鈴鐺，確認繩子沒斷，這才出了門。
街上已經有人了。賣豆腐腦的支起篷子，油條在鍋裡“滋啦”響，燒餅爐子冒著白氣。整條街飄著一股煙熏火燎的香氣。
江烈往街東頭的早市走，想買兩碗豆腐腦、幾根油條。
剛拐過街角，就看見前麵圍了一堆人。
早餐鋪前頭，四個小子把攤子圍了。打頭的正是昨天那個紋著黑龍的壯漢，叫兵子。剩下的三個，一個是二毛，另外兩個生麵孔，都叼著煙，站姿流氣。
“老劉頭，這個月的攤費該交了吧。”兵子拿根油條咬了口，油湯順著他嘴角往下淌，“這條街現在歸我們黑龍會管。你一天賣多少，我們看得見。五百，一個月五百，今天先交兩百。”
賣早餐的是個老頭，六十多了，背有點駝，臉上全是褶子。他急得直搓手：“各位，我這攤子一天也就能掙個三四十，一個月一千出頭，交五百，一家老小吃啥啊……”
“那你別擺啊。”二毛上來就是一腳，把老劉頭燒餅案子上的麵闆踢翻了，麵糰撒了一地，“不交錢就滾出這條街！”
老劉頭蹲下去撿麵糰，手抖得厲害。
周圍看熱鬧的人不少，沒一個吭聲的。有幾個常來吃早飯的，早躲得遠遠的。
江烈走過去，從老劉頭手裡把麵闆接起來。
“劉大爺，油條還有嗎？給我來五根。”
老劉頭愣住了。
兵子也愣了一下。
等他看清是江烈，臉色變了：“又是你個小崽子！”
“早上吃了嗎？”江烈沒理他，慢悠悠地收拾地上散落的燒餅麵糰，“沒吃的話，劉大爺這兒油條不錯。”
二毛搶上前：“江烈，昨天給你臉不要臉，今天敢來管閑事？”
江烈把麵闆放回案上，轉過身，拍了拍手上的麵。
“你們在街上收保護費，我沒看見就算了。今天看見了，就不能裝瞎。”他掃了一眼兵子，“尤其還是當著我的麵欺負一個賣油條的老頭。這事，丟人。”
兵子把油條一扔，走了過來。
“小崽子，你以為在靠山屯橫兩下子，到鎮上還能橫？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，鎮上誰說了算！”
他說完，一拳就打過來。
拳頭帶著風，比二毛那些花架子實在多了。
江烈側身，沒全躲。
“砰！”
兵子的拳擦著他肩頭過去，江烈矮身，右手從下往上一抄，擊中兵子腋下。
“啊！”
兵子整條右臂像被電了似的，麻得失去知覺，拳頭都攥不緊了。
江烈沒給他反應的時間，左膝一頂，撞在兵子小腹上。
兵子疼得彎下腰，江烈右肘往他後頸一砸。
“撲通！”
兵子臉朝下趴在地上，跟條死狗一樣，爬不起來了。
二毛和另外兩個都傻了。
他們昨天還覺得兵子能鎮住江烈，結果一個照麵，兵子就趴了。
“你、你他媽敢打黑龍會的人！”二毛的聲音直打顫，“你完了！你知道我們老大是誰嗎！”
“不知道。”江烈走到二毛麵前，“也不想知道。你們現在滾，我就當沒這事。要是還想叫人來，行，我就在這兒等著。”
二毛嚇得退了好幾步，拉起地上哼哼唧唧的兵子，跟另外兩個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圍觀的人發出一陣低低的叫好聲。
江烈轉頭對老劉頭說：“劉大爺，油條。”
“哎、哎！”老劉頭激動得眼眶都紅了，“孩子，你跟他們打，要吃虧的啊！黑龍會的人多得很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江烈笑了笑，“人多也怕骨頭硬的。”
他買了兩碗豆腐腦、五根油條，用袋子提著往回走。
走到巷口，他停了一下。
有個人站在那兒。
陳峰。
“你都看見了？”江烈問。
“從你出早點鋪就看見了。”陳峰靠在牆邊，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，“身手比在山裡又利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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