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人這事，江烈本想翻篇。
可新兵連這地方，就巴掌大，屁大點事，用不了半天，全連都知道了。
“江烈，你小子行啊，還會心肺復甦！”
“我聽劉小樂說，要不是你，他這會兒就躺在醫院太平間了。”
“咋練的？教教唄。”
江烈就笑：“俺們那山裡，夏天孩子去河裡玩，老有淹水的。見多了，就會了。”
這說法，他逢人就講，講得跟真的似的。
班長老孟信了。戰友們信了。
李連長沒信。
那天在連部，他就起了疑心。後來一查，發現江烈這小子，打從入伍那天起，處處透著怪。
戰術動作，別人練十遍不會，他看一遍就會。打靶，別人脫靶是常事，他每次都說自己瞄不準，可子彈落點永遠在靶子邊上遊走，就是不脫。
最邪門的是體能。
別人跑五公裡，喘得像拉風箱，他臉不紅心不跳，還總能混在隊伍中間，不顯山不露水。
這小子在裝。
李連長幹了十幾年，帶過的新兵蛋子比江烈吃過的鹽都多。他一眼就能看出來，江烈肚子裡有貨。
但他沒點破。
因為他在等。
新兵連就是個篩子。是石頭是沙子，用不了多久，全給你顛出來。
果然，沒過幾天，就有個刺頭找上了江烈。
這人叫趙大勇，山東來的，身高一米八五，體重一百九十斤。籃球運動員出身，後來膝蓋傷了，沒打上職業，就來當了兵。
他在新兵連裡，論體格子，沒人敢惹。
江烈也沒惹他。
可那天午飯後，趙大勇帶著兩個跟班，堵在了三班門口。
“江烈，出來。”趙大勇抱著胳膊，跟堵牆似的杵在那兒。
江烈正躺床上寫信，擡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寫。
“叫你出去沒聽見啊？”趙大勇往前一步，聲音拔高了。
“聽見了。”江烈把信紙折好，塞進枕頭底下，慢悠悠地起身，“趙班長，啥事？”
趙大勇還不是班長，就是比江烈早入伍一個月。可新兵連就這樣，早一天都敢充老兵。
“聽說你挺能。前幾天救劉小樂的事，全連都誇你。”趙大勇的話裡帶著刺，“我尋思著，這新兵連的先進，不能光讓一個人佔了。出來練練，給大夥開開眼。”
“練什麼？”江烈笑，“我這點花架子，哪夠趙班長看的。”
“別他媽裝了！”趙大勇身後的跟班起鬨，“大勇哥掰手腕，全連沒對手。你就說敢不敢吧。”
江烈看看趙大勇，又看看他身後兩個跟班，知道躲不過去了。
“行吧。怎麼玩？”
“掰手腕。三局兩勝。輸了的，給全連洗一個禮拜襪子。”
“洗襪子多沒意思。”江烈說，“要玩就玩點實在的。輸了的，從今以後見著對方，叫一聲哥。”
趙大勇樂了：“行！這可是你說的！”
新兵連的宿舍樓前麵，有張石桌。幾個看熱鬧的新兵把桌子擦了擦，兩人分坐兩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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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連的兵呼啦一下圍過來，裡三層外三層。就連劉小樂都來了，緊張得直搓手。
“江烈，你別跟他比了。”劉小樂小聲說，“他胳膊比你腿都粗。”
江烈笑笑：“沒事。給他叫哥，不虧。”
“那你這是認輸？”
“我這是看好戲。”江烈把右胳膊杵在桌上，“來。”
趙大勇在對麵坐下，也把胳膊架上來。
兩隻手握在一起。
趙大勇的手跟熊掌一樣，江烈的手小了兩號，但他手心全是老繭，糙得跟砂紙似的。
“預備——開始！”
旁邊的人一喊，趙大勇就開始發力。
他用了七分勁，想一個照麵就把江烈按趴下。
可他一使勁，發現不對勁。
江烈的手，跟焊在桌上一樣，紋絲不動。
趙大勇臉上的笑沒了。
他又加了把勁，臉都憋紅了，可江烈那邊，還是四平八穩，連青筋都沒暴起來。
“趙班長，你的勁呢？”江烈笑道，“我這邊都快睡著了。”
趙大勇咬牙，使出吃奶的力氣。
他的胳膊開始抖，青筋從脖子一直鼓到太陽穴，汗水順著鼻樑往下滴。
江烈看著他，忽然收起笑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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