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事件後,藤堂岩用了整整兩周,親手解散了跟隨自己二十年的舊部。
他把剩下的灰色產業全部洗白——
居酒屋註冊成了正規餐飲公司。
物流車隊併入了朋友的運輸企業。
幾處倉庫轉租給了做跨境電商的年輕人。
最後一份文件簽完字的那天傍晚,他坐在客廳裡,把那枚跟了他大半輩子的銅製印章放在桌上,看了很久。
由美子端著一杯茶走過來,在他旁邊坐下,沒有打擾他。
藤堂岩沉默了很久,然後開口:
“我以前覺得,打打殺殺是本事,能在關東這塊地界上站穩腳跟,才算沒白活一場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現在才知道,看著兒子站在光裡,才是真的厲害。”
由美子沒有說話,隻是伸手,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。
藤堂岩反握住她的手,用力地握了一下,然後鬆開,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,像往常一樣打開了電視。
“……今晚吃什麼?”
由美子笑了。
“咖喱。你兒子說想吃咖喱。”
藤堂岩看著電視屏幕,嘴角彎了一下。
童可可的雜貨鋪門口,最近多了一位常客。
那是一個戴著圓框眼鏡、氣質溫和的年輕男人。
他第一次走進店裡,是因為在街角看見童可可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給一隻被困在三輪車底下的三花貓餵食。
他站在不遠處,看了很久,然後拿出隨身攜帶的速寫本,飛快地畫了幾筆。
第二天,他走進了那家雜貨鋪,買了一本貓形便簽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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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他又來了,買了一盒貓零食。
第四天,他帶了一本自己出版的繪本——
扉頁上寫著“獻給那天救貓的女孩”。
童可可翻開繪本,看見裡麵有一隻純白色的貓,蹲在月亮下,鴛鴦眼在夜色中閃閃發光。
和她店門口招牌上畫的那隻一模一樣。
她擡起頭,看著麵前那個耳尖泛紅的年輕男人,忽然笑了。
“……你畫的是我家的貓?”
“不是。”他推了推眼鏡,聲音有些緊張,“我畫的是你。”
那年夏天,藤堂湛黥正式進入國家集訓隊,備戰世錦賽。
訓練營設在埼玉縣的一所體育大學內,封閉式管理,每天訓練十幾個小時。
童枷枷二話不說,在訓練營附近租了一間公寓,每天早上六點起床,做好便當,騎十五分鐘自行車送到訓練營門口。
集訓隊的隊友們很快就都知道——
那個長得最好看的擊劍天才,有一個灰藍色頭髮的女朋友,每天來送便當。
有人羨慕,有人起鬨,有人偷偷問藤堂湛黥:
“你女朋友有沒有姐妹?”
藤堂湛黥笑著看了那人一眼,語氣溫和:
“沒有。有也不給你。”
由美子也沒閑著。
她開始頻繁地往婚紗店跑,每次回來都帶回一堆宣傳冊,興緻勃勃地跟童枷枷分享。
“這件是京都老鋪的手工款,袖口綉著櫻花,很適合你。”
“這件是簡約款的,拖尾不長,你個子小穿起來應該很精神。”
童枷枷看著那些婚紗畫冊,耳朵尖泛紅,嘴上說著“阿姨,還早著呢”,眼睛卻忍不住在那件綉著櫻花的婚紗上多停了幾秒。
由美子看在眼裡,笑而不語。
每天晚上十點,藤堂湛黥的手機都會準時震動。
他結束一天的訓練,躺在宿舍床上,給童枷枷打電話。
她通常會趴在陽台上接,灰藍色的尾巴尖在夜風中輕輕晃動。
“今天練得怎麼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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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行。教練說我出劍速度比上周快了零點三秒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“就‘哦’?”
“不然呢?我又不懂擊劍。”
他笑了,翻了個身,把手機貼在耳邊,聽著她那邊的呼吸聲。
“枷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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