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裡有幾個書院的同窗走過來,其中一個叫孟宗翰的,家裡是縣裡有名的糧商,早就聽聞沈昉鉞的才名,此刻正與朋友談笑:
“你們聽說了沒?江北道這次秋試的題目出了個實務科,加考農政水利。這可新鮮了,往年隻考經義策論——今年這風向,你們不覺得有意思嗎?”
另一個同窗壓低聲音:
“是啊,我聽縣衙的人說,這是上頭那位的意思。那位主子近來招攬了一批新晉的士子入幕,盡問些荒年屯糧、浚河通渠的事。我看啊,這江北的官場要變天了。”
沈昉鉞原本已經轉身,聽到“屯糧”“浚河通渠”幾個字,腳步停了下來。
“你們說的是哪位上頭那位?”他問。
那同窗四下看了看,聲音壓得更低:
“還能有誰?鎮北侯府新收的那位幕僚先生,據說姓裴,江南來的,很得侯爺青眼。他遞上去的條陳裡寫的正是這些——以工代賑、挖渠蓄水、改種旱稻。縣太爺看完了,拍著大腿說早該如此。”
沈昉鉞沒有再問。
他垂下眼,把那幾個字在心裡反覆過了三遍,然後轉身,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
而在他身後的暗處,一個靠在牆根剝花生的老頭擡起頭來,眯著眼看了一眼他的背影。
“沈昉鉞。”老頭自言自語,“有意思。”
夜幕低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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枷枷回到家時,童綰綰正蹲在竈房裡封醬壇,頭也沒擡: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姐,鎮上好多人。”
“沒讓誰欺負吧?”
“沒有。我碰見沈家哥哥了,他說送我回來,我沒讓。”
童綰綰這才擡頭看了她一眼:“你倒是跟他熟得很。”
枷枷頓了頓:“……他給我吃過桂花糕。”
童綰綰沒再說什麼。
她封好最後一壇醬,站起來,腰酸得倒吸了一口氣。
正要打水洗手上的鹽漬,院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她擡起頭,看見沈昉鉞站在月光下,懷裡抱著一個粗瓷碗,碗上蓋著一塊乾淨的藍布。
“我娘鹵了半碗豆乾,讓我送過來。”他說。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趁熱吃。”
童綰綰沒有接話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懷裡。
那碗豆乾的旁邊,隱隱約約露出一截藍布鞋尖。
他似乎察覺她的視線,稍稍側了側身,把那截鞋尖往懷裡壓了壓。
她沒有點破,接過碗:“替我跟嬸子道聲謝。”頓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,“這雙鞋做得不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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