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多勞。”她仰起頭,被夜風吹得縮了縮脖子,聲音怯怯的,“你怎麼回來了?”
他彎腰,把水桶拎到盆邊,沒有回答她的問題:“這麼大一盆衣服,都是你自己洗的?”
“姐姐不在家,沒人洗。”她說。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我自己能行。”
沈昉鉞看著她。
月光底下,她的臉比上次見麵時又瘦了一圈,手腕細得像兩根乾柴。
她沒有說一句賣慘的話,可就是這副“逞能也要自己扛”的樣子,讓他心裡說不清地一緊。
他蹲下來,從盆裡拿起一件衣服:“我幫你。”
“不用!”她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一步,“你是學生,不能給人洗衣服。”她拿手背攏了攏耳邊的碎發,“被人看見了,該說你閑話了。”
沈昉鉞捏著那件衣服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笑了笑:“我一個窮秀才,有什麼閑話好怕的?倒是你,小胳膊小腿的,別把自己累壞了。”
他沒有多解釋。
他隻是一件一件地把盆裡的衣服拿出來,搓洗,擰乾,遞給她。
她負責把擰乾的衣服抖開、晾到繩上。
月光底下,兩個人隔著那盆水,做了半日沉默的活兒。
衣服洗完了,沈昉鉞把盆裡的水倒掉。
他站起來,甩了甩手上的水,看了看晾在繩子上的幾件衣服——她的衣裳大多打著補丁,但洗得很乾凈,晾得也平整。
他忽然說:“你姐姐不在,你倒比她在的時候更勤快了。”
“姐姐在的時候,不用我操心這些。”她說。
“那你現在怎麼願意做了?”
她沒有立刻回答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開口說話,聲音輕輕的,在夜裡像是一根細線:“……姐姐在外頭掙錢養家,我在家什麼也不幹的話,心裡過意不去。”
沈昉鉞沉默了一瞬。然後他說:“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,我教你識字吧。等你姐姐回來,你認的字多了,也能幫她記賬。”
他這話說得隨意,像是臨時起意,但話一出口,他注意到自己的想法其實早在心裡徘徊很久了——
這個念頭在他心上徘徊很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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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枷枷站在月光下,仰著臉看他。
她沒有說好,也沒有說不好。
她隻是安靜地看了他很長一段時間,然後說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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