枷枷沒吱聲。
她坐在姐姐對麵，手裡的豆子剝得飛快。
童綰綰剝完最後一顆豆子，拍了拍手上的豆莢碎屑：
“你要是喜歡他，姐姐不攔著。等這個夏天過去，秋天他要是中了，我就風風光光把你送去沈家。”
枷枷手裡的動作停了停：“姐，你別說這種話……”她耳根有些發熱，“他說了，等他秋闈放榜，有話跟咱們家說。”
童綰綰看著妹妹泛紅的耳尖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隻說了一句：“嗯。那姐姐等他的好信。”
可就是那一瞬間，她放下豆子，端起盆去院門口倒水時，在轉身背對妹妹的那一刻，她的目光掠過那道半塌的黃土院牆，隔牆看見那襲青衫的身影，她手裡的水盆微微頓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短，短到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。
但她沒有立刻進屋。
她站在院門口，看著那隻水盆裡潑出去的水，慢慢滲進乾燥的泥土裡。
她對自己說：他隻是書裡的角色。
他喜歡的是鎖兒。
這很好。
這樣很好。
她轉身回屋。
晚上，她點著燈，在紙上寫下濟寧府下個月開張的計劃：
雇多少夥計、鋪多少貨、定什麼價格。
她寫得很認真，字跡工整得像賬本。
但寫了一半，她擱了筆，看著那盞油燈發獃。
燈花爆了一下。
她伸手，拿剪刀剪了燈芯。
“路還長著呢。”她對自己說。
她把紙翻過來，在背麵寫了一個字，寫了又塗掉。
她沒有讓任何人看見那個字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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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初八，沈昉鉞要去府城備考。
這次要去到八月秋闈放榜才能回來。
他走的那天，枷枷起個大早，蒸了一鍋白麵饅頭——麵是從姐姐帶回來的那袋白麵裡舀的。
她原本想多蒸幾個，但和麵的時候，手一抖，把攢了好幾天的一小包紅糖也揉進去了。
她看著那鍋饅頭，心裡有些懊惱——紅糖是姐姐給的，讓她補身子的。
可她咬咬牙，沒把紅糖舀出來。
沈昉鉞來的時候，她抱著一個布包站在門口。
布包裡是六個饅頭，每一個都熱騰騰的。
她把布包遞給他：“路上吃。我放了糖的。”
他接過布包，隔著布麵，能感受到那一點滲出的溫熱。
他沒有打開看，隻問：“你自己吃過沒有？”
她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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