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四年八月十八，秋闈放榜。
柳溪村這日比過年還熱鬧。
天沒亮，村口的狗就叫成一片，跟著是裡正家的騾子鈴鐺響，拴在村口老槐樹底下。
村裡幾個閑漢蹲在樹根邊，搓著旱煙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：“沈家那個，中了，中了舉人老爺了，咱村可是頭一份。”
沈母被一撥一撥的賀喜聲擡起來，臉上笑開了花，卻還顧不上應酬賀喜的人，把手在圍裙上揩了又揩，手裡攥著一把艾草往門上插。
她插著插著，眼淚淌了下來。
她背過身，拿袖子蓋住臉。
童枷枷站在自家院牆底下。
她聽見那頭的聲音，捆好的那串銅闆攥在手裡，貼著胸口那塊青玉，她深吸一口氣，把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她沒有跨出院門。
她等了一個晌午，等到日頭從頭頂偏向西邊，等到賀喜的人漸漸散了，等到沈母關了院門，才推開自家的柴門，走過那道半塌的土牆，走到沈家門口，把攥得溫熱的銅闆放在門檻上，轉身就走。
她不想隔著人群看他的臉。
她想等夜裡，等沒人的時候，她再跟他說一句：
“你中了，我買酒了。”
可這天夜裡，沈昉鉞沒有回村。
聽人說，放榜次日，新科舉人都留在府城，等著官署統一造冊，拜謝座師，同科吃酒。
童枷枷聽了，點點頭：“應該的。”
她把那串銅闆擦了又擦，用一塊乾淨的碎布包好，壓在枕邊。
八月底，村裡的熱議從“沈家中了”變成了“沈家這回怕是要飛上枝頭”。
不知哪裡傳回來的消息，說是京城來的貴人看中了沈昉鉞的文章，點名要見他。
又有人說，沈昉鉞在府城宴席上被推著坐了頭席，連知府大人都親自給他斟酒。
九月初六，童綰綰從京城捎回一封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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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綰綰在信裡說，她已經在京城盤下鋪麵，托顧家的路子搭上了宣武門大街的一間門臉，正在談。
濟寧府的醬菜生意已經交給裴先生打理，她這幾個月要在京城住下。
信裡末了，她像是閑筆一樣帶了一句：
“沈昉鉞已中探花。日前在翰林院門口見過一麵，叫他沈大人了，他倒還按鄉裡輩分叫了我一聲綰綰姐。未曾想，咱們柳溪村也出一位貴人。”
信紙折到這裡，墨跡淡了一層。
枷枷把信讀了五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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