枷枷手裡的火鉗停住了。
童綰綰擡起頭，看著妹妹：“姐姐在京城見過他一麵。他說了一句話，他說‘我答應過一個人，等放榜之後，有話要當麵說’。他說這話的時候，是笑著說的。”
枷枷沒有說話。
她把火鉗插進灰堆裡，埋住燒紅的柴頭。
過了好半天，她說：“京城的路那麼遠。他說的話，我聽見了，也記住了。這就夠了。”
她擡頭看著姐姐，笑了一下，“我不貪心的。”
她嘴上說不貪心，卻在當天夜裡睡得極不安穩。
她夢見沈昉鉞穿著他們成親那日的紅衣，卻不是對著她。
他對著一個看不清臉的女子，那人穿著鳳冠霞帔，衣擺的金線晃得她眼睛疼。
她站在台階下麵，想喊他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然後她醒了。
院子外麵在下雨。
秋天的雨，打在屋簷上，滴滴答答的，像誰在輕輕敲著窗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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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十四，濟寧府送來兩封信。
第一封是給童綰綰的，京城顧家捎來的口信，說裴先生已經把濟寧的鋪子抵給了下家，本錢收回來了，讓她儘快回京城，新鋪麵等她的主意定招牌。
第二封沒有署名，信皮上的字跡端正秀氣，是沈昉鉞的筆跡。
信是給童綰綰的。
童綰綰在燈下拆開信，讀完了，沒有給枷枷看。
她把信折好，揣進懷裡，跟柵枷說：
“姐明天要回京城一趟。鋪麵的事等不得。”
枷枷低頭絞著衣角：“那……沈昉鉞那封信，他說什麼了？”
童綰綰沉默了一下，說：“他說，讓咱們不要信外麵的傳言。”
枷枷沒有追問。
她替姐姐收拾行李，疊衣裳的時候，在姐姐的包袱底摸到一封信——是沈昉鉞那封。
信沒有封口。
她抽出來，借著燈光，飛快地看了一遍。
信上沒有寫情話。
信上寫著他在府城的一切：
中了探花，如何被召見，如何被賜宴，又如何被京城那些貴人圍著誇讚。
信最後說：“我想回柳溪村吃一碗她煮的紅糖水。聖上賜宴上什麼山珍海味都有，但都比不上那一口。”
信紙再往下，是另一段話：“關於外間所傳賜婚一事——我已當麵向聖上陳情，家中已有婚約，不敢背棄。聖上未再追問，但禮部那邊還在周旋。我不怕周旋。我隻怕她一個人在家，胡思亂想，信了那些不該信的。”
她讀完，手指抖得厲害。
她把信紙疊好，塞回信封，放回姐姐包袱底。
她抹了一把眼淚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她跟自己說：他說了，他不娶公主。
——
十月十六，沈昉鉞回柳溪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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