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末的京城,風開始割臉了。
宣武門大街的鋪麵掛上了新匾,黑底金字——
“童記醬園”。
童綰綰站在門口,看著夥計把最後一塊招牌釘牢,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三個月前,她在濟寧府城剛站穩腳跟,就收到了京城的消息——
王記醬園的東家因為捲入一樁糧案被下獄,鋪麵低價抵出。
她帶著裴先生盤下的全部身家,連夜進京,拿下了這個門臉。
她賭對了。
京城官宦人家多、嘴刁,但荒年裡最缺的就是下飯的鹹菜。
她推出的醬菜用菘菜、蘿蔔、豆角做底,加了花椒、茴香和一小勺蔗糖——
是她在現代記憶裡調出來的配方,別家做不出那個味。
開張一個月,童記醬園的醬菜就送到了好幾個府上。
童綰綰開始盤算下一步——她真正想做的不是醬菜,是糧。
今年秋收江北道賑災的賬目,她通過顧家的路子看到了:官府收上來的糧食,三成發黴,四成入倉時缺了秤。
真正到災民手裡的,不到三成。
她知道自己伸手不夠長管不了天下糧倉,但至少,她要在江北道開三間平價米鋪,用醬菜鋪的盈利去貼糧價,讓柳溪村的人明年春天不至於吃草根。
她把這個想法寫信告訴顧清晏。
顧清晏回信說可行,但提醒她:
京城的水深,賣平價糧會動了某些人的盤子,讓她務必小心。
——
十一月十二,出事了。
童綰綰從鋪麵出來,被一頂青帷小轎攔住。
轎簾掀開,露出一個中年女人的臉:“童掌櫃,我家主人想見您一麵,借一步說話。”
她認得,這是王記醬園原來的東家太太——姓柳,娘家是京中有名的商戶。
童綰綰跟著她去了。
在茶樓二樓的雅間,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主位上,穿著一件福紋緞袍,指間轉著兩隻鐵膽。
他自稱姓黃,是戶部黃侍郎的胞弟。
黃老爺的意思很直白:童記醬園要麼按月交一筆“孝敬”,要麼就別怪他不客氣。
童綰綰端茶,喝了一口:“黃老爺,小女子初來乍到,不懂京城的規矩。您這筆孝敬——是多少?”
黃老爺伸出三根手指。
童綰綰放下茶盞:“三百兩一個月。黃老爺,我那個鋪麵,刨去本錢盈利也沒有這個數。”
黃老爺笑了一聲:“童掌櫃,這是京城。賺多少,不是你說了算的。你要是做不了,可以走。”
他轉著鐵膽,慢悠悠地補了一句,“你走了,你那個妹妹,在柳溪村怕是日子也不好過。”
童綰綰捏著茶盞的手緊了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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