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怎麼做？他一個人，一把槍，一顆子彈，對付得了碼頭三號倉的重兵把守？
得找幫手。
他想起了教堂講台下麵藏的那些槍。藏槍的是什麼人？如果是杜三爺的仇家，也許可以合作。但對方底細不明，貿然接觸，可能先被滅口。
還有老趙。老趙可靠，但隻是個苦力，幫不上大忙。蘇秀雲和林婉兒……不能把她們卷進來。
雷戰忽然覺得一陣無力。在現代，他是蛟龍突擊隊的副隊長，手下有精兵強將，背後有國家支持。在這裡，他孤身一人，赤手空拳，連吃飯的錢都要精打細算。
這就是亂世。人命如草芥，活著就是最大的奢侈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那些負麵情緒壓下去。自憐自艾沒用，活下去，報仇，保護家人——這才是他該想的。
他重新清點現有的資源，腦子飛快轉動。
武器方麵，槍隻有一發子彈，得省著用。匕首和尖錐是近戰武器，不夠。如果能搞到那把藏在講台下麵的步槍……
他搖搖頭。槍是別人的，動了就會打草驚蛇。而且步槍太顯眼，在法租界根本藏不住。
也許可以自己做點別的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破椅子上。拆下來的木腿，如果削尖了，就是標槍。雖然比不上真正的武器，但投擲出去，殺傷力也不小。還有那些碎玻璃，可以裝在布袋裡，當簡易的“絆雷”——撒在地上，人踩上去，腳就廢了。
他站起來，開始動手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雷戰已經做了三支木標槍。椅子腿用匕首削尖，在蠟燭上烤了烤，讓木頭更硬。尖頭沾了點牆角的石灰——防潮用的，有毒，紮進肉裡不容易癒合。
碎玻璃裝了兩個小布袋，袋口用細繩紮著，一拉就開。到時候撒在門口或者窗下，能當簡易的警報，也能傷人。
他還用神父袍的布條搓了幾根繩子，雖然不夠結實，但綁東西、設陷阱夠用了。
做完這些，他累得夠嗆。傷口隱隱作痛，肚子也餓得咕咕叫。他從懷裡掏出老趙給的烙餅，已經又冷又硬，像塊石頭。他掰了一小塊，放進嘴裡慢慢嚼。粗糙的玉米麵刮著嗓子，但他一口一口，吃得很仔細。
食物不多了。烙餅隻剩半個，水壺裡還有點水。得出去找吃的。
但天亮之前不能出去。青幫的人可能還在附近搜尋，而且他需要觀察一下周圍的環境，摸清巡捕巡邏的規律，找一條安全的進出路線。
他吹滅蠟燭，靠在牆上休息。眼睛閉著，但耳朵豎著，聽著上麵的動靜。
天蒙蒙亮時，外麵傳來鐘聲。是附近教堂的早禱鍾，悠長，肅穆，在晨霧裡傳得很遠。緊接著，街上傳來了各種聲音：牛奶車軲轆碾過石闆路的“咕嚕”聲，報童清脆的叫賣聲，還有早起的人們開門、倒馬桶、打招呼的嘈雜聲。
法租界醒了。
雷戰悄悄推開活闆門，探出頭。教堂裡還是老樣子，破敗，安靜，隻有灰塵在晨光裡飛舞。他爬上去，走到窗戶邊，從木闆的縫隙往外看。
外麵是條小街，很窄，兩邊是些兩三層的老式洋房，紅磚牆，黑鐵門，陽台上晾著衣服。街上已經有人走動，大多是傭人模樣的女人，拎著菜籃子，匆匆走過。偶爾有穿西裝的男人，夾著公文包，腳步匆匆。
沒有青幫的人。至少，沒有明麵上可疑的人。
他又觀察了一會兒，記住了幾個特徵：街口有個賣豆漿油條的小攤，攤主是個胖女人；斜對麵是家雜貨鋪，門口掛著“南北貨”的牌子；再過去一點，是家裁縫鋪，門麵很小，櫥窗裡掛著幾件成衣。
他還注意到，每隔半個小時左右，會有個巡捕走過。是個法國人，四十來歲，挎著警棍，走得很慢，眼睛四處瞟，但顯然不怎麼上心——法租界的巡捕，大多是混日子的。
觀察了一個多小時，他心裡有了底。這條街不算熱鬧，但也不是死街，偶爾有人經過，不會太顯眼。教堂的位置在街尾，不起眼，但也不能說絕對安全——如果有人特意搜查，這裡藏不住。
得儘快找個更穩妥的地方。
但在這之前，他得先解決吃飯問題，還得搞點葯——傷口需要換藥，蘇秀雲給的藥粉不多了。
他摸了摸懷裡的銀元。五塊錢，得精打細算。
他決定冒險出去一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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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大亮，街上人多了起來。雷戰從教堂後門溜出去，繞到側麵，混進了人流。他低著頭，腳步不緊不慢，眼睛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周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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