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口，疼得他直抽冷氣。但他咬著牙，一動不動。敷了約莫一刻鐘，腫脹稍微消了點。他拿出蘇秀雲給的藥粉，撒在傷處，然後用布條包紮好。
做完這些，他已經滿頭大汗。靠在牆上休息了一會兒，才從懷裡掏出那把鑰匙和鐵盒子。
鑰匙很小，很精巧，黃銅的，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他拿起鐵盒子，把鑰匙插進鎖孔。
“哢嗒。”
很輕的一聲，鎖開了。
他心跳加快，深吸一口氣，打開盒蓋。
裡麵沒有賬本。
隻有一封信，和一張照片。
信是寫在泛黃的毛邊紙上的，字跡工整，但有些潦草，像是匆匆寫就。照片是黑白的，有些模糊，但能看清是兩個人——一個中年男人，和一個年輕姑娘。
雷戰先拿起照片。中年男人他認識，是父親雷明，比他記憶裡年輕些，穿著長衫，戴著眼鏡，笑得有些拘謹。年輕姑娘……是林婉兒，但比現在小，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，梳著兩條麻花辮，笑得很甜。
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小字：“明哥與婉兒，攝於民國十五年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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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國十五年，1926年，五年前。那時候林婉兒才十一二歲，父親還在世。
他們認識？而且看起來很熟？
雷戰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父親和林婉兒，是什麼關係？為什麼會有合影？還藏在鐵盒子裡？
他放下照片，拿起那封信。信紙很脆，邊緣已經發黃。他小心翼翼地展開。
“明兄如晤：
見字如麵。弟文淵頓首。
今日冒昧修書，實因事態緊急，不得不為。永昌號之事，弟已查明大概，其背後牽扯之深，駭人聽聞。非但日人、青幫，竟有租界高層捲入。賬冊副本已得，藏於安全之處，待日後公之於眾。
然弟近日察覺，已被人盯上。茶樓、報館、寓所，皆有可疑之人出沒。恐時日無多，故將此信及照片託付於兄。若弟有不測，萬望兄照顧小女婉兒。她年幼失怙，性又剛烈，若知真相，必不肯罷休。唯望兄勸她置身事外，平安度日。
另，賬冊所載之秘，關乎國運。弟已抄錄一份，藏於霞飛路弄堂口第三棵梧桐樹下，鐵盒之中。鑰匙在婉兒處，她頸上掛一銅鎖，內藏微型鑰匙，可開鐵盒。若有必要，可取出賬冊，但切記小心，勿讓婉兒捲入。
弟行此險著，實屬無奈。豺狼當道，國將不國，吾輩書生，無力回天，唯留此賬冊，待後來者。
珍重。
弟文淵 民國二十年八月三日”
信寫到這裡，後麵還有幾行字，但被血跡汙染了，模糊不清。看日期，是三個月前——林文淵“病死”前寫的。
雷戰握著信紙，手在發抖。
一切都清楚了。
林婉兒的父親林文淵，查清了永昌號的真相，拿到了賬冊。他知道自己有危險，把賬冊抄本藏在鐵盒裡，鑰匙給了女兒，信和照片託付給父親雷明。但父親還沒來得及做什麼，就死在了永昌號大火裡。
而林文淵，不久後也“病死”了。
不是病死，是滅口。
現在，賬冊抄本在鐵盒裡，鑰匙在林婉兒脖子上。而杜三爺在找賬冊，日本人也在找賬冊。他們以為賬冊在雷戰手裡，所以布下天羅地網。
但實際上，賬冊在霞飛路弄堂口，第三棵梧桐樹下。
就是他今天去的地方。
雷戰猛地站起來，但左臂的劇痛讓他又坐了回去。他靠在牆上，閉上眼睛，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賬冊就在那裡。在青幫眼線的眼皮底下。他拿到了鑰匙，隻要再去一次，就能拿到賬冊。有了賬冊，就能扳倒杜三爺，揭露日本人的勾當，為父親報仇，為林文淵報仇，救出那些姑娘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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