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在租界明著殺人放火，我們就睜隻眼閉隻眼。杜三爺懂事，每年給巡捕房‘孝敬’，上下打點，所以他在租界的生意，我們不管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雷戰看著他。
“我隻管該管的事。”陳默打斷他，聲音很平靜，但眼神很冷，“拐賣人口，逼良為娼，販毒害人——這些事，該管。可上頭不讓管，說大局為重，說惹不起。那我就自己管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，放在行軍床上。是個懷錶，黃銅外殼，已經銹跡斑斑，錶盤玻璃裂了，指針停在三點二十。
雷戰看著那塊表。很眼熟——是他從青幫混混身上搜來的那塊，後來給了老趙，怎麼會在陳默這兒？
“這表……”他開口。
“我妹妹的。”陳默拿起懷錶，手指在裂開的錶盤上輕輕摩挲，“她十三歲生日，我攢了三個月薪水給她買的。她喜歡得不得了，天天揣在懷裡，說等哥下值回家，就看錶，數著時間。後來她被拐了，表也不見了。我找了兩年，沒找著。今天在弄堂，從那個刀疤臉身上摸出來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有點啞：“錶停了，停在三點二十。我妹妹被拐那天，就是下午三點二十。她該放學回家了，可再也沒回來。”
雷戰看著那塊表，看著陳默發紅的眼睛，心裡那股懷疑，慢慢淡了些。有些痛，裝不出來。
“表還能修嗎？”他問。
“修不好了。”陳默搖頭，把懷錶小心地揣回懷裡，貼身放著，“機芯壞了，零件也銹死了。但留著，當個念想。每次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，就摸摸它，告訴自己，仇還沒報，妹妹還沒找回來，不能倒下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：“你休息吧，養好傷。明天我去聯絡人手，準備船。晚上我帶你去茶樓踩點。記住，萬事小心，命隻有一條。”
雷戰點頭：“明白。”
陳默順著梯子爬上去，地闆門“嘎吱”一聲合上。儲藏室裡重歸黑暗，隻有牆縫漏下來的那點微光。
雷戰躺回床上，閉上眼睛。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陳默那句話：“我隻管該管的事。”
還有那塊停在三點二十的懷錶。
信任，也許可以給一次。
但計劃，必須萬無一失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默就出去了。雷戰在儲藏室裡待到中午，確定外麵沒動靜，才爬上去。崗亭裡沒人，桌上放著兩個饅頭和一壺水，還有一小包藥粉，是內服的。
他吃了葯，啃了饅頭，換上陳默給的巡捕製服。衣服有點大，但勉強能穿。他把袖子捲起來，露出小臂。褲腿也挽了挽，免得拖地。帽子戴不戴都顯眼，他乾脆不戴，把頭髮抓亂些。
然後他走到窗邊，掀開布簾一角往外看。
街對麵咖啡館已經開門了，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穿西裝的男人，在看報紙。斜對麵的書店也開了，老闆正在門口掃地。街角賣煙的小販換了人，是個中年婦女，裹著頭巾，縮在牆角打盹。
一切看似正常。
但雷戰注意到幾個細節：咖啡館那個看報紙的男人，報紙拿反了。書店老闆掃地，掃把在同一個地方來回劃拉，心不在焉。賣煙的婦女，打盹的姿勢很彆扭，像在假裝。
都是眼線。
青幫的，還是巡捕房的？或者……別的什麼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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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布簾，退回桌子邊，攤開桌上那張法租界地圖。地圖很詳細，街道、建築、甚至一些小巷子都標出來了。他用手指在霞飛路和貝當路交叉口畫了個圈——這是崗亭的位置。然後往東，是碼頭方向。往西，是林婉兒家。
他的目光在林婉兒家附近停留了一會兒。那兒現在肯定被盯死了，不能去。鑰匙暫時拿不到，鐵盒也挖不出來。隻能等初一晚上，趁亂動手。
但在此之前，他需要武器，需要錢。
他的手指移到興隆茶樓的位置，在閘北，離法租界不遠，但隔著一條蘇州河。茶樓周圍的地形，他腦子裡有張清晰的圖——這是原主的記憶，也是他昨晚反覆復盤的結果。
後廚小窗，通風管道，二樓走廊，杜三爺的雅間，密室入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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