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，我就給你發信號——用手電筒，朝二樓窗戶閃三下，你就知道有危險，立刻撤。”
“太危險了。”雷戰皺眉，“杜邦認識你，萬一他起疑……”
“不會。”蘇秀雲搖頭，“我跟他‘偶遇’過好幾次，以感謝他幫忙處理醫療糾紛的名義，請他喝過咖啡。他對我沒戒心，隻當我是個想巴結他的小護士。而且今晚下雨，咖啡館人少，他更不會多想。”
雷戰看著她，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，心思縝密得可怕。為了救弟弟，為了報仇，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枚棋子，步步為營，處處算計。
“為什麼這麼幫我們？”他問，“陳默也就罷了，我跟你非親非故，你冒這麼大險……”
蘇秀雲擡起頭，看著他，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：“我弟弟被拐那天，也是這樣的雨夜。他十三歲，下晚自習回家，在路上被人捂嘴拖上車。我找了他三年，一點音訊都沒有。每次看到那些被拐的姑娘，我就想，我弟弟是不是也像她們一樣，被關在某個地窖裡，等著被賣掉，被運走，被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，轉過身，肩膀微微發抖。過了幾秒，她才重新開口，聲音很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：“我救不了我弟弟，但能救她們。救她們，就當是救我弟弟。幫你們，就當是……給我弟弟報仇。”
雷戰沉默。他想起陳默的妹妹，想起那些死去的姑娘，想起這個時代太多破碎的家庭，太多無處可逃的命。仇恨像張網，把所有人都網在裡麵，越掙紮，纏得越緊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我們救陳默。然後，一起報仇。”
蘇秀雲轉過身，看著他，重重點頭。
窗外，雨還在下。遠處教堂的鐘聲傳來，噹噹當敲了十下。
亥時了。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。
時間，不多了。
子時差一刻，雨小了些，變成綿綿的細雨，在風裡斜著飄。街上的積水倒映著路燈昏黃的光，像一條條流動的金色小河。行人絕跡，連野狗都躲了起來，隻有偶爾一輛晚歸的黃包車，車夫披著蓑衣，埋頭匆匆跑過。
雷戰穿著從趙醫生那兒借來的深色風衣，領子豎起來，帽子壓得很低，一瘸一拐地走在霞飛路背麵的小巷裡。右腿的傷口還疼，但能忍。他手裡拄著根手杖——是趙醫生的，實木的，很沉，必要時能當武器。
蘇秀雲走在他旁邊，也換了身衣服，是普通市民穿的藍布旗袍，外麵套了件深色開衫，頭髮挽起來，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夜歸婦女。她手裡拎著個小藤箱，裡麵是護士服和醫療器械——萬一被盤問，就說有急診。
兩人走得很慢，盡量不發出聲音。小巷裡很黑，隻有遠處主街漏進來的一點燈光。地上的積水被踩出“噗嗤噗嗤”的輕響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快到巡捕房時，蘇秀雲停下，指了指前麵巷口：“從這兒右拐，就是巡捕房後巷。你順著巷子走到底，左手邊第二個窗戶，就是杜邦辦公室的後窗。窗檯不高，但牆上有排水管，能爬。鐵欄在窗戶外麵，你用鋸條鋸斷兩根，就能鑽進去。記住，動作要輕，鋸的時候用布墊著，減少聲音。”
雷戰點頭，接過她遞來的小藤箱——裡麵是鋸條、鐵絲和蒙汗藥。蘇秀雲又從懷裡掏出個小手電筒，試了試，光很弱，但夠用。
“我會在咖啡館拖住杜邦。”她說，“如果情況不對，我會用手電筒朝窗戶閃三下，你就撤。如果順利，我拖他半小時，你至少有二十分鐘時間。夠嗎？”
“夠。”雷戰說。
“好。”蘇秀雲看了看懷錶，“子時了。杜邦應該已經到咖啡館了。我過去了。你小心。”
她轉身要走，雷戰叫住她：“蘇護士。”
蘇秀雲回頭。
“謝謝。”雷戰說。
蘇秀雲愣了愣，隨即笑了笑，笑容有點苦：“等救出人，再謝不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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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轉身走進雨裡，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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