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又給雷戰重新換了葯，繃帶紮緊。陳默檢查裝備，把鞭炮和火柴用油紙包好，貼身藏著。林婉兒把筆記本用油紙重新包好，埋進磚窯角落的土裡——萬一回不來，這些東西不能落在敵人手裡。
做完這些，四人圍坐在將熄的炭火旁，默默吃著冰冷的乾糧。沒人說話，隻有咀嚼聲和雨打洞口的沙沙聲。空氣裡有種悲壯的、近乎虔誠的平靜，像戰士上戰場前的最後寧靜。
雷戰嚼著幹硬的饅頭，眼睛看著洞外的雨夜。腦子裡跟電影一樣，回放阿星筆記本裡的內容。那些頻率，那些密碼，那些通訊時間……如果阿星能活下來，如果設備能用上，他們就能聽到日本人在說什麼，知道他們在計劃什麼。這是情報戰的降維打擊，是這個時代不該存在的優勢。
但前提是，阿星能活下來，設備能用上，他們能活到明天晚上。
一個個“如果”，像一根根細線，吊著他們的命，也吊著無數人的希望。
他咽下最後一口饅頭，喝了幾口水，然後靠在牆上，閉上眼睛。右腿的傷處一跳一跳地疼，像在提醒他還活著，還能疼。
兩個時辰。睡一會兒，養精蓄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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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知道，沒人睡得著。
電報局的後巷在淩晨四點像口深井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雨停了，但屋簷還在滴水，滴在青石闆路上，“啪嗒、啪嗒”，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。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黴味和垃圾的腐臭味，混著遠處蘇州河飄來的水腥氣，吸進肺裡黏糊糊的，像吸進了髒水。
雷戰趴在巷子對麵一棟矮房的屋頂上，已經趴了一刻鐘。蘇秀雲在他旁邊，林婉兒在巷口望風，陳默在更遠的街角準備製造混亂。四人用從醫院順來的紗布撕成條，在手臂上綁了白布條——這是夜間識別的標記，免得誤傷。
電報局大樓黑黢黢的，隻有門房亮著一盞昏黃的燈，窗戶上映出個打盹的人影。後門關著，但沒鎖——老李說，夜班報務員有時會溜出來抽煙，後門通常虛掩。樓裡很安靜，偶爾能聽見電報機“滴滴答答”的聲音，是夜班報務員在工作。
但地下室在哪兒？老李說在地下室最裡麵那間，以前放廢舊設備的。可從外麵看，地下室沒有窗戶，隻有牆根處有幾個通風口，碗口粗，裝著鐵柵欄。
雷戰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通風口上。鐵柵欄銹得厲害，邊緣有撬過的痕跡——可能是阿星以前偷偷進出留下的。他拍了拍蘇秀雲的肩膀，指了指那個通風口。
蘇秀雲點頭。兩人悄無聲息地滑下屋頂，落地時雷戰右腿一軟，差點摔倒，被蘇秀雲扶住。她看著他蒼白的臉，眼神裡有擔憂，但沒說話，隻是用力扶穩他。
兩人貼著牆根，摸到通風口前。雷戰蹲下身，檢查鐵柵欄。確實是鉚接的，但鉚釘已經銹死了。他掏出從陳默那兒拿來的小鋼鋸，開始鋸最下麵那顆鉚釘。
鋼鋸很細，鋸得很慢。金屬摩擦的“嘶嘶”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雷戰每鋸幾下就停一停，聽聽周圍的動靜。樓裡很安靜，隻有遠處電報機的聲音，規律，單調，像這個城市沉睡的脈搏。
鋸了約莫十分鐘，第一顆鉚釘斷了。他繼續鋸第二顆。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，流進眼睛，刺得生疼。右腿的傷處像有火在燒，但他咬著牙，手穩得像鐵鑄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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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顆鉚釘也斷了。他輕輕掰開鐵柵欄，露出個能容人鑽過的缺口。裡麵黑漆漆的，有風從深處吹出來，帶著陳年灰塵和鐵鏽的氣味。
“我先進。”雷戰低聲說，把鋼鋸遞給蘇秀雲，“你跟著，別離太遠。萬一有情況，別管我，自己撤。”
蘇秀雲想說什麼，但最終隻是點頭：“小心。”
雷戰趴下身，鑽進通風口。裡麵很窄，隻能匍匐前進。管道是鐵皮的，銹跡斑斑，手摸上去全是銹屑。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，一爬就揚起來，嗆得人想咳嗽。他忍著，一點一點往前挪。
爬了約莫五六米，前麵出現岔路。一條往左，一條往右。老李說往右，通往地下室。他選了右邊，繼續爬。
管道越來越深，光線完全消失了，隻有前方不知多遠的地方，有一點極其微弱的、昏黃的光透過來——可能是地下室的燈光。空氣越來越悶，灰塵味裡混進了一股黴味和……尿騷味。是牢房常有的氣味。
快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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