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，我的腿也是。還有，打聽打聽外麵的風聲——電報局那邊有什麼動靜，巡捕房有沒有全城搜人。”
蘇秀雲點頭，拉著林婉兒起身。老馬在門口說：“從後門走，繞到河邊，那邊有早市，人多，不容易被盯上。回來時也走那邊，我在這兒等著。”
兩人應了一聲，從窩棚後牆一個破洞鑽出去——那是老馬自己掏的“後門”，通到另一條更窄的小巷。
屋裡剩下四個男人。陳默繼續擦槍，老馬蹲在門口抽煙，雷戰靠著牆閉目養神，阿星坐在床沿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眼睛盯著地麵，像在發獃，但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劃著什麼——是摩斯電碼，雷戰瞥了一眼，認出來了，是“頻率……調試……信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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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年輕人，腦子裡除了那些電波和密碼，恐怕裝不下別的了。雷戰想。但他需要這樣的人，這個團隊需要這樣的人。在1931年，在這個沒有衛星、沒有網路、情報靠人力傳遞的時代，一個懂無線電、能監聽敵方通訊的技術人員，價值不亞於一個連的兵力。
但光有技術不夠。這個世道，技術人才死得最快——因為他們往往手無縛雞之力，當刀架在脖子上時，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。
雷戰睜開眼，看向阿星：“你用過槍嗎？”
阿星猛地回過神，擡頭看他，眼神茫然，然後搖頭：“沒……沒有。”
“想學嗎？”
阿星愣住了。他看看雷戰，又看看陳默手裡的槍，再看看自己細瘦的手腕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過了好幾秒，他才小聲說：“我……我是報務員，我用手，用耳朵，不用槍……”
“現在需要了。”雷戰打斷他，聲音很平靜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，“你監聽日軍通訊，被特高科盯上，被關進地下室，差點死在那裡。如果不是我們救你，你現在可能已經在刑訊室，被折磨得生不如死。這個世道，光有耳朵不夠，還得有槍。光會聽不夠，還得會打。”
阿星看著他，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很大，裡麵有恐懼，有抗拒，但也有某種被說中的、難堪的清醒。他知道雷戰說得對。在電報局，他躲在電波後麵，以為自己是安全的。但現實給了他狠狠一耳光——技術救不了命，當敵人找上門時，他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我……”他聲音發顫，“我怕……”
“誰都怕。”雷戰說，“我第一次拿槍時，手抖得扣不動扳機。但怕沒有用，子彈不會因為怕就繞著你走。你妹妹在鄉下等你，你想活著見到她，就得學會怎麼在槍口下活下來。”
阿星沉默了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操作電報機而略顯細長、但此刻沾滿汙垢和擦傷的手。這雙手能調出最清晰的信號，能破解複雜的密碼，能組裝精密的收音機。但它們沒握過槍，沒殺過人，甚至連打架都不會。
但現在，這雙手必須學會握槍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擡起頭，看著雷戰，眼神裡的恐懼還在，但多了點別的——一種認命般的、豁出去的決絕，“我學。”
“好。”雷戰點頭，看向陳默，“你那把王八盒子，給他。教他怎麼用，怎麼保養，怎麼瞄準。但記住，別開槍，這裡不能有槍聲。”
陳默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黃牙。他把擦好的王八盒子遞過來，阿星伸手去接，手還在抖。槍很沉，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。他雙手捧著槍，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炭，不知該放哪兒。
“這是南部十四式，日本人用的。”陳默蹲到他麵前，開始講解，“彈匣在這兒，裝彈八發。這是保險，這是擊錘。握槍要穩，手腕不能抖，三點一線瞄準。來，我教你……”
阿星僵硬地聽著，照著做。他手指細，握不穩槍柄，陳默的手覆上來，幫他調整姿勢。槍很重，他手臂很快就開始發酸，但咬著牙撐著。汗水從額頭滲出來，流進眼睛，刺得生疼，但他不敢眨眼，死死盯著槍管前端那個小小的準星。
雷戰靠在牆上，看著這一幕。一個文弱的報務員，捧著槍，像捧著一件不屬於自己的兇器。笨拙，生硬，但眼神裡有種不肯服輸的狠勁。這個年輕人正在被這個時代重塑，從一塊璞玉，被硬生生砸出鋒利的稜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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