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下亮晶晶的。他盯著牆上的靶子，盯著那點如豆的燈火，眼神裡全是恐懼——不是怕槍聲，是怕扣下扳機後，那個再也回不去的自己。
“阿星。”雷戰叫他。
阿星身體一顫，像從夢裡驚醒。他看了雷戰一眼，那眼神像受驚的鹿，茫然，無助，還有深深的抗拒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聲音。
“走過去，舉槍，瞄準，扣扳機。”雷戰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釘進阿星耳朵裡，“很簡單，就像你調試頻率，就像你焊接零件。步驟對了，結果就對了。”
阿星搖頭，聲音發顫：“我……我不行……我手抖……我瞄不準……”
“那就讓它不抖。”雷戰說，走到他麵前，看著他，“想想你在電報局監聽到的那些通訊。想想那些被運到碼頭、關進地窖、等著被賣掉的姑娘。她們有的才十三四歲，和你妹妹差不多大。她們在哭，在怕，在等人救她們。”
阿星身體猛地一顫，眼睛瞪大了。他想起那些監聽記錄裡冰冷的數字——運輸時間，貨物數量，交接地點。那些數字背後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，是和他妹妹一樣年紀的女孩，是別人的女兒，姐妹，母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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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子彈打偏了，”雷戰盯著他，聲音壓低，但每個字都像刀，“就可能少救一個人。你的手抖一下，就可能多死一個人。那些姑娘，那些被拐賣的人，他們的命，可能就在你手裡這把槍上。你怕開槍？她們更怕死。你怕殺人？那些拐賣她們、折磨她們、把她們當貨物賣的人，可沒怕過。”
阿星死死咬著嘴唇，咬出了血。他眼睛紅了，不是要哭，是燒著火。他想起老家那場大火，想起爹娘和妹妹倒在血泊裡的樣子，想起那些監聽記錄裡日軍通訊時冷漠的語氣，想起今天下午收音機裡那段加密信號背後可能意味的陰謀和死亡。
恐懼還在，但被另一種更強大的情緒壓住了——是恨，是不甘，是那種“憑什麼好人要怕，壞人逍遙”的憤怒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握緊了槍。手還在抖，但他不管了。他走到射擊位置，舉槍，瞄準。火光在槍身上跳躍，靶心在視線裡模糊又清晰。他盯著那個點，腦子裡是那些監聽記錄裡的數字，是那些想象中哭泣的臉，是老家衝天的大火和血。
然後，他扣下了扳機。
“砰！”
槍聲比之前更響，因為他的手抖，槍口跳得厲害。子彈打在牆上，離靶子至少三尺遠，濺起的磚屑在火光裡像一群飛散的螢火蟲。
脫靶了。
阿星身體晃了一下，臉色更白，但沒放下槍。他呼吸粗重，胸膛劇烈起伏，眼睛死死盯著靶子，像要把它盯穿。
“繼續。”雷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平靜，沒有責備。
阿星再次舉槍。這次，他調整了呼吸，很慢，很深。他想起調試收音機時，手必須穩，呼吸必須平，一點微小的顫動都會讓信號失真。他把槍當成儀器，把扳機當成旋鈕，把靶子當成需要校準的頻率。
然後，扣扳機。
“砰！”
子彈打在牆上，離靶子近了些，但依然偏。後坐力震得他手臂發麻，虎口生疼。但他沒停，重新瞄準。
最後一發。
他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腦子裡不是靶子，是那些監聽記錄，是特高科的加密信號，是妹妹小梅的臉，是老家的大火，是那些被拐姑娘可能的哭聲。然後，他睜開眼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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舉槍，瞄準，扣扳機。
動作一氣嗬成。
“砰！”
槍聲在夜裡炸開，回聲在斷牆間碰撞，久久不散。子彈打在牆上，濺起的磚屑在火光裡劃出一道短暫的亮線。
然後，安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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