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他巧妙地將話題從“商務”轉向“閑聊”，降低了林婉兒的防備，也為自己創造更多觀察和試探的空間。
林婉兒順著他的話，做出放鬆些許的姿態，微笑道：“小林先生真會說話。我在家也就是幫忙看看賬，接待下客戶，大的主意還是外子拿。不過他倒是常說，上海灘藏龍臥虎，能結識小林先生這樣見多識廣的朋友，是幸事。”
“林先生過獎了。”小林謙遜地擺擺手，話鋒一轉，“聽林太太口音，似乎不是上海本地人？倒有幾分南洋那邊的韻味。”
切入正題了。林婉兒心中一凜，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懷念神色：“小林先生好耳力。我幼時在南洋檳城住過些年，後來才隨家人回國。口音難免雜了些。”
“檳城？那可是個好地方！”小林眼睛一亮，似乎很感興趣，“陽光、海灘、橡膠園……鄙人早年在‘三井物產’南洋支店工作時，也曾去過幾次。不知林太太府上是……”
他開始不動聲色地套問“林家”在檳城的具體情況。林婉兒早有準備，按照設定好的背景，用模糊而概括的語言描述了一個“經營橡膠園和錫礦、與當地華商和日本商社均有往來”的“普通僑商家庭”形象。她提及“父親”與“三井”、“三菱”做過生意時，語氣自然，甚至帶著一絲對“過去好時光”的淡淡追憶，彷彿那隻是尋常的商業往來，不涉其他。
小林聽得很認真，不時附和，表現出對南洋風情和商業的“了解”和“興趣”。他的問題看似隨意，實則環環相扣，試圖驗證林婉兒所說細節的真實性和一緻性。林婉兒謹記“少說多聽，模糊概括”的原則，回答得既不讓對方覺得敷衍，也不提供過於具體、可能被查證戳穿的信息。
前菜和湯陸續送上。用餐時，小林很懂得調節氣氛，談論起法租界的見聞、西洋音樂和電影，顯示出良好的教養和廣泛的知識麵，努力營造一種輕鬆愉快的社交氛圍。林婉兒也配合著，表現出適當的興趣和附和，偶爾“不經意”地提到“外子”喜歡某位德國作曲家的音樂，或者對日本產的“精工”座鐘很欣賞，繼續鋪墊“林文”國際化、重品質、對日本貨有好感的形象。
主菜用罷，侍者撤下餐盤，送上咖啡和甜點。談話似乎進入了更“深入”的階段。小林輕輕攪動著咖啡，看似隨意地問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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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太太，像‘華安貨運’這樣發展迅速的公司，在如今上海灘的環境下，想必也遇到過不少挑戰吧？特別是……來自一些不必要的麻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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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開始觸及更敏感的區域了。林婉兒心中一緊，知道真正的試探來了。她放下咖啡匙，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憤慨：
“誰說不是呢。樹大招風。前陣子，就有些地痞流氓，還有……不懷好意的同行，變著法兒找茬。幸虧法租界的雷諾副總巡還算公正，加上我們行得正坐得直，才沒出大亂子。外子常說，這世道，想安安心心做點生意，不容易。”
她巧妙地將“麻煩”引向商業競爭和地痞騷擾，避開了與杜文仲或更複雜背景的直接關聯，同時擡出雷諾作為“保護傘”，增加自己“守法商人”身份的可信度。
小林點點頭，深有同感的樣子：“是啊，租界看似繁華，實則魚龍混雜，各方勢力盤根錯節。有些麻煩，恐怕不僅僅是商業競爭那麼簡單。”他頓了頓，壓低了些聲音，彷彿推心置腹，“不瞞林太太，鄙人在上海也有些年頭，見過不少事情。有時候，一些看似普通的商業糾紛背後，可能牽扯到更複雜的……政治立場，或者，某些地下的……活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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